疼。
这是我唯一持续不变的感知。
没有停歇，没有间隙，就连睡着也不会消失。无数人的憎恨、绝望、暴戾、杀戮的渴望，像无数根滚烫的细针，不停扎进我的骨头和脑子里面。
我叫烬夜。没有户籍，没有过去的名字，联邦销毁了我全部记录。我只是一个容器。
脖颈下的皮肤又开始发痒，我不用低头也知道，那些黑色的纹路正在慢慢爬出来。那是别人的恶，流淌在我的皮肉之下。只要世间还有人在怨恨，这些东西就会源源不断朝我涌过来。我躲到哪里都没用，废墟也好，深山也好，无论我把身体蜷缩得多紧，全世界的恶意依旧会找到我。
有些碎片会不受控制地闯进脑海。
铁笼冰冷的栏杆，狭小囚室里浑浊的空气。和我关在一起的孩子，一个个消失。研究员隔着玻璃说话，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一件器物。他们说我们是无价值的耗材，用来做本源嫁接实验刚刚好。
我记得那些哭声。我记得鲜血淌在冰冷地板的味道。
到最后，只剩下我。
濒死的时候，那股庞大漆黑的东西落进身体里。【此世之恶】，后来我才模糊知道这个称呼。它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直接把整颗星球生灵滋生出的阴暗全部压在了我的身上。实验基地崩毁，他们以为我已经死了，把我丢弃在这片废墟。于是我活了下来，生不如死地活下来。
我走过山下的贫民聚居区。
有人挨饿，有人被欺压，争吵与绝望四处蔓延。每一次有人心生怨怼，就有一份重量砸在我的躯体上。
我可以看见苦难，但我不会伸手。
从前没有人伸手救过我。我凭什么要去救赎别人。
无辜者的痛苦，也会滋生恶念。那些念头一样会钻进我的体内折磨我。我避开人群，往残破楼宇的阴影深处退。只要有人向我靠近，我的身体就会本能绷紧，做好攻击的准备。我不相信善意，这个世界没有平白无故的温柔，所有靠近，都另有所图。
远方，有一片浑浊的能量波动在浮动。那是暗影教派。那里聚集的恶意，比平民区浓烈百倍。
我靠着断墙缓缓坐下，黑色纹路在手腕流转又褪去。
疼痛还在继续，永无止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