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子前倾，盯着靠窗的那个身影。
“苏怀瑾，我问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谁都听得出里头压着的怒火。
“我给你送了三个多星期的早餐，你一次也没吃过，你到底什么意思？！”
面对这近在咫尺的质问，靠窗的苏怀瑾依旧没有抬头，连翻页的手指都没有一丝停顿，冷漠得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冰。
教室里大部分同学纷纷扭过头来看，有人小声嘀咕又是隔壁班那个，有人悄悄往后挪了挪椅子。
林小北用胳膊肘了几下陆司远，压低声音说：
“哎，这不就是追苏怀瑾那个吗？听说送了半个多月早餐，结果全让陈茉吃了。”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早上几点起来？”
王平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在清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校门口那家早餐铺五点四十才开门，我五点二十就翻墙出去了，就为了排在第一个，买到那家最抢手的豆浆油条。好几次被保安追着跑，我都没断过一天。”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和愤怒，仿佛这些付出本身就足以说明一切。
“苏怀瑾，我给你送了几个星期早餐，一天都没落下。隔壁班追女生的多了去了，谁像我这么上心？谁像我这么用心？
我对你什么心意，你不可能看不出来，你就是不想回应，你就是装作不知道。”
他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积攒的情绪全部倒出来。
“我知道你成绩好家境好，年级前几名，看不上我这种成绩一般般的。
可我对你是真心的，比谁都真心。你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甚至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我没让你送。”
苏怀瑾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和男生激动的控诉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她把英语笔记合上，抬起头，那双墨色的眸子冷冷地看着面前的男生，额前的刘海微微晃动了一下。
“你送的东西，我一份都没碰过。”
王平听后的脸色变了变：
“我……”
“你觉得每天往别人桌上放一份早餐，坚持几个星期，是不是很骄傲？”
苏怀瑾站了起来。
她站直之后比那男生矮不了多少，腰背笔直。
九月的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却化不开她眼底的寒意。
“你觉得你翻墙出去买早餐，被保安追着跑，我就该感动了？你觉得你比别的男生更用心，我就该回应你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平的脸涨得通红，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那你是什么意思？”
苏怀瑾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砸在清晨的教室里。
“你每天早上往别人桌上放一份早餐，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要，你只是在完成你自己的感动。你觉得你付出了，你就该得到回报。你觉得你坚持了，你就该被回应。”
她停顿了一下，那双墨色的眼睛直视着男生的脸，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了然。
“你认为一直纠缠别人是一件很深情很专一的事？可笑又自作多情。你我连认识都不算，你连我讨厌什么都不清楚，你和我讲真心？”
“别来烦我，我嫌恶心。”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教室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小声连说卧槽，后门几个刚进教室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包的男生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林小北张大了嘴巴，用英语书挡住脸，压低声音对陆司远说：
“完了完了，苏冰柜这张嘴，今天真要出事了。”
王平的脸色从红转青，额角的青筋肉眼可见地跳了两下。
他一拳砸在陈茉的课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给陈茉吓一跳。
“苏怀瑾！你别太过分！”
看王平情绪不对，有反应快的学生已经跑出教室去喊老师了，但班里的其他男生们面面相觑，没人敢第一个站出去帮苏怀瑾说话。
王平长得人高马大，还是练体育的，不是很好惹。
“握草有好戏看了！”
林小北又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陆司远，眼睛还盯着前方，兴致勃勃地等着看后续。
没反应。
他又肘了一下：
“哎，老陆，你说这男的会不会……”
他的胳膊肘戳了个空。
林小北转头一看，旁边的座位空空荡荡，只剩下一本摊开的英语书和一支还没来得及盖上的笔。
他愣了一下，猛地抬头朝前方看去。
陆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陈茉的座位旁边，站在那个男生的侧面。
教室里的目光瞬间往陆司远身上聚集。
“这位同学。”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格外清晰。
“做事要分轻重。这是学校，不是你求偶撒野的地方。”
王平显然没想到这时候居然有人敢多管闲事。
他猛地扭过头，看清来人竟是陆司远时，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诧异。
在他的印象里，陆司远平时话少又冷淡，几乎是个游离在班级边缘不问世事的人。
可此刻的陆司远就这么站着，单论身高和体格对王平就是绝对的压制。
看着眼前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神色沉稳的陆司远，王平脚下本能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但在全班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就这么被驳了面子，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顿时火烧火燎起来。
王平强撑着底气，硬生生又向前跨了半步，梗着脖子叫嚣道：
“陆司远，我和她的事，轮得到你来插手？！”
“她说了不想让你烦她。”
陆司远继续说。
“你是没听见？还是听不懂？”
教室里响起几声惊呼。
林小北的下巴差点掉到桌上，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了那个挡在苏怀瑾前面的人是陆司远。
这哥们平常对班级里任何事从来都是不关心的状态，怎么今天突然站出来英雄救美了？！
苏怀瑾站在原地。
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鼻梁很直，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目光在他侧脸上停了一瞬。
这个人她知道。
同班同学，坐在后排，好像叫陆司远，学习差。
但仅限于知道，她从来没想过这人会站出来。
那双一向没什么波澜的墨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细微的惊异。
王平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的目光越过陆司远的肩膀，看了一眼苏怀瑾，又看了一眼周围越来越多的同学，牙齿咬得咯咯响。
“行。”
他后退了一步，抬手指着陆司远的鼻子，咬着牙说：
“你有种。你给我等着。”
陆司远没有说话，好似和苏怀瑾一样懒得回应他。
这种级别的威胁，放在前世，他连回都懒得回。
工厂里比他横的人多了去了，最后还不是老老实实的。
王平被他的沉默彻底激怒了，但又不敢真的动手，陆司远比他高。
他猛地转身，狠狠撞了一下旁边的课桌，大步冲出了教室。
门口几个探头探脑的隔壁班学生赶紧给他让路，其中一个差点被他撞倒。
他消失在后门口，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