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坐在斜对面正拿着红笔批改作业的英语老师,闻言停下了笔,惊讶地抬起头:
“陆司远?魏老师,他今天在你课上也开窍了?早上在我英语课的时候也是!昨天留的英文默写,他居然都默写出来了,给我都惊讶到了。”
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位老师听了,纷纷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半信半疑。
“真的假的?那小子不是出了名的难搞么?天天不学无术,还能有这觉悟?”
“是不是提前抄在哪里了啊?”
“不像啊,魏老师和张老师都看着呢,他再怎么抄也不可能在人眼皮底下瞄着读吧?”
老师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显然对这个平时臭名昭著的差生突然转性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大家也没能聊太久。
叮铃铃……
预备铃声很快再次响彻走廊。
老师们收起八卦的心思,纷纷合上茶杯拿起教材,陆陆续续赶往各自要上课的班级去了。
晚自习放学的铃声刺耳地响起,寂静了一整晚的教学楼瞬间沸腾起来。
喧闹声、拉椅子的摩擦声和收拾书包的拉链声响成一片。
陆司远动作麻利地整理好桌上的课本,准备起身。
却发现同桌林小北还呆坐在位置上,双臂抱胸,眉头紧锁,用一种审视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
“怎么了小北?放学了。”
陆司远顿了顿,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小北缓缓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得像是在讨论什么国家机密:
“老陆,我感觉你变了。”
陆司远自然地拉上书包拉链,轻描淡写地准备敷衍过去:
“人每天都在改变,这不挺正常的么。”
“nonono!!”
林小北伸出一根手指头在他面前比划,摇头晃脑地正色道,
“别人是小变,你是大变!”
听着这古怪的措词,陆司远有些哭笑不得:
“林小北,请你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林小北却完全没理会他的调侃,开始在大脑里疯狂叠buff。
他从量子力学的平行宇宙扯到玄学的灵魂夺舍,甚至连外星人改造和基因突变都轮了一遍,最后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知道了!真相只有一个!一定是因为我重生了!所以我才看不懂现在的你!!”
班上还没走几个同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嚎叫吓了一跳,纷纷投来关爱智障的眼神。
还没等陆司远开口,林小北就手舞足蹈地继续脑补起来:
“绝对没错!我说昨晚打游戏熬到凌晨通宵,怎么恍惚间看见一黑一白两个人站在我旁边!!肯定是他俩趁着我睡觉把我绑去地府进行重生了!”
“……”
陆司远看着眼前自嗨的林小北,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无奈地捏了捏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懒得跟这个网文看多了的戏精继续胡扯。
他顺手拍了一把林小北的后脑勺:
“行了啊重生者,别在这大呼小叫了。走吧,带你这刚从地府回来的神仙去门口吃根烤肠续续命。”
刚才还一副洞察天机模样的林小北,脸上的严肃瞬间瓦解,秒变谄媚:
“真的吗陆哥?!”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咧!”
林小北动作麻利地抢过陆司远肩上的书包,顺手套在自己脖子上,拍着胸脯,
“陆哥,这背包小弟帮你拿着,别累着您尊贵的手!”
陆司远看着他这副跪舔的模样,笑骂了一句:
“能不能有点骨气?”
“骨气能有好吃的重要吗?!我可是能为美食献出生命的男人啊!”
林小北乐呵地拉着他就往外走,“快走快走,去晚了门口那摊位就收摊了!”
“行行行。”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喧闹的人流走出校门。
夜色渐浓,校门口停满了接学生的拥挤电动车。
而在路边相对宽敞的空地上,停着一辆极为低调却透着高级感的黑色轿车,那是一辆朴实无华的大众辉腾。
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只是普通的帕萨特,唯有车尾那一行精致的字母和圆润沉稳的车身线条,无声地彰显着它昂贵的身价。
苏怀瑾上前伸手拉开后排车门,顺手将书包放在一旁,随后优雅地坐进车内。
辉腾无声地启动,平稳地融入了夜色中的车流。
林小北搭着陆司远的肩膀,咂了咂嘴感叹道:
“人比人气死人啊,苏大小姐家里这实力……啧啧,真是不给普通人留活路。”
“这才哪到哪。”
陆司远顺着红色尾灯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林小北只当苏怀瑾是个家里开公司的富家千金,却不知道,眼前这辆辉腾也不过是她家底的冰山一角。
在前世的记忆里,再过几年,苏家父母的企业就会顺着时代的风口一路高歌猛进,将业务拓宽至海外,一步步蜕变成庞大的跨国巨鳄。
陆司远收回思绪,拍了拍林小北的脑门:
“富人有富人的烦恼,穷人有穷人的烦恼,走,吃肠去。”
林小北听后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
“陆哥,你这看得也太通透了,吾辈之楷模也,老弟给你点赞!”
陆司远嫌弃地扫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恢复原样?这样子看得我想吐。”
林小北一本正经地拍拍胸脯:
“什么模样?我一直都是唯陆哥马首是瞻啊!”
陆司远也懒得戳穿他,他太了解这小子的尿性,这种肉麻的讨好等烤肠一到手就会清零。
校门口的小吃摊前飘着诱人的油脂香气。
陆司远掏出零钱,一口气买了十根刚烤得油亮冒泡的香肠。
两人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你一根我一根,热气腾腾地大快朵颐。
几分钟后,十根烤肠被扫荡一空。
林小北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上的油光,脸上的谄媚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顺手把脖子上的书包解下来塞回陆司远怀里:
“老陆,我妈喊我回家吃饭了,这书包你自己拿着吧。我改天请你吃烧烤!”
陆司远顺手接过书包,笑着骂了一句:
“滚蛋去。”
林小北嘿嘿一笑,朝他挥挥手,转身跑去骑他的小电驴了。
看着林小北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陆司远单肩挎着书包,站在凉风习习的街头,深吸了一口夜里微凉的空气。
回忆在脑海中翻涌。
前世,林小北家里的条件原本还算不错,但等到了大二那年,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林家迅速败落。
他爸的小加工厂倒闭,欠下了一屁股外债。
而后来的林小北混得也并不好,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可即便如此,当陆司远父亲重病住院走投无路时,林小北却硬是跑遍了所有的关系,咬着牙给陆司远凑来了一笔救命钱。
那份在泥潭里拉他一把的恩情,陆司远记了半辈子。
重活一世,他不仅要让自己站起来,也要拉住这个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