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样的父亲，他上前一步，张开双手，紧紧地抱住了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
“爸。”
陆司远把脸贴在父亲有些单薄的肩膀上轻声道，“一切都会好的，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
被儿子突然抱住，中年男子的身子彻底僵住了。
他的嘴角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双手垂直挂在裤缝旁，手指局促地抓紧，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重活一世的陆司远只是静静地拥抱着他，感受着父亲身上微弱的体温，用这种原始的方式，一点点修补着这个男人早已碎裂的心。
过了许久，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又亮，父亲才有些干涩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饭，要凉了。”
陆司远松开了双手，看着父亲那双有些泛红的眼睛，微笑道：
“好，我现在就去吃。”
他知道父亲心里的创伤太深，这件事急不得，必须得慢慢来。
见陆司远乖乖去了厨房，父亲似乎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默默走到门口，拎起陆司远刚刚脱下的那双有些发脏的运动鞋。
走向卫生间，接了水拿起刷子，借着微弱的光线，一点一点地把鞋面刷干净。
厨房里，桌上放着一碗温热的米饭和两盘家常便饭。
陆司远大口大口地吃着，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随后熟练地把碗筷洗好放回原处。
走出来时，他看到父亲正拿着一把老旧的拖把，在客厅里反反复复地拖着原本就很干净的地板。
陆司远没有上前去抢父亲手中的拖把。
他太了解父亲了，这是父亲在用他唯一能做到的方式，试图弥补对儿子的亏欠。
如果抢走了拖把，父亲只会更加手足无措地去找别的事做。
他看着自己这双还没能握住财富的手，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清楚，现在的自己，还只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
陆司远轻轻关上了房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他在书桌前坐下，伸手拉开台灯，橙黄色的暖光瞬间照亮了桌面上的课本与作业。
他拿出笔，沉下心来，开始认真做题背诵。
一墙之隔，客厅里是父亲反反复复的拖地声。
房间内，是陆司远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父子二人，都在用这种无声而默契的方式，各自对抗着生活。
第二天清晨，温暖的晨光洒满校园的小道。
昨夜在书桌前的苦读与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决心，让陆司远的眉宇间多了一份少年的神清气爽。
刚迈进校门没多久，在通往教学楼的大道上，他就碰见了一个熟人，苏怀瑾。
她依旧穿着那身干净整洁的校服，高高的马尾随着轻盈的步伐微晃，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冽孤傲。
周围不少陆陆续续进校的学生都偷偷往她那边瞄，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两人的路线刚好在主干道上交汇。
搁在以前，陆司远要么是装作没看见冷脸走开，要么就是刻意拉开距离。
可这一次，陆司远转过头直视着那双清亮而冰冷的眼睛，面带微笑，自然而随性地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
听到这声问候，苏怀瑾清冷的脚步明显微微一顿。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陆司远，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眸中划过一丝疑惑。
不过，她很快便收起了那抹微澜，什么也没说，重新恢复了那副高冷的模样，径直朝教学楼方向走去。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修长背影，陆司远的脸上没有露出半点被冷落的尴尬，反倒微扬起嘴角，带着几分轻松而怀念的笑意。
脾气依旧啊，小夜。
他在心里笑了笑。
要是前世那个敏感又自尊心作祟的陆司远，绝对不可能主动去和苏怀瑾打招呼。
可正因为前世两人深入相识过，重活一世的他面对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苏怀瑾，心里反而有一种天然的放松与熟悉感。
年少时的人总是这样，习惯在幻想中把对方堆砌得完美无瑕，然后又在自卑中画地为牢，连靠近都觉得是一种冒犯。
可剥去了那些自我加持的完美光环，用平视的视角去看她，才会惊觉，哪有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
她不过也是个有着喜怒哀乐的女孩罢了。
两个人之间，本就近在咫尺。
陆司远笑着摇了摇头，顺手向上提了提背上的书包带，也加快脚步，迎着晨光朝班级走去。
等陆司远走到教室门口时，班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早自习前的教室里一片嘈杂喧闹。
有埋头吃早餐的，有狂抄作业的，还有凑在一起吹牛逼的，教室里那叫一个热闹。
先进门的苏怀瑾早已旁若无人地回到了前排位置。
而后到的陆司远刚跨进门，就看到同桌林小北正跟前桌的徐杰头挨着头，火热地聊着什么，唾沫星子横飞。
他走了过去，就听见林小北拍着桌子喊：
“前几天哥伦比亚大战乌拉圭那场比赛看了吗？”
徐杰也是一脸亢奋：
“那还用说？那是必然的啊！偷着也得看！”
陆司远拉开椅子坐下，听了两句才发现这俩人是在聊足球。
原本在刚重生那会儿，他还遗憾地盘算过，要是能赶上2014年的巴西世界杯就好了。
凭他记忆里的那些经典比分去买几张体彩，绝对能轻松捞到第一桶金。
只可惜他重生的时间点有些尴尬，刚好卡在世界杯结束后的几个月。
可还没等他多想，林小北一抬头看到陆司远坐下了，立马眼光发亮地问：
“老陆！前几天哥伦比亚大战乌拉圭的世界杯比赛你看了没？J罗的那记天外飞仙简直绝了！太帅了！”
陆司远听着林小北口中吐出的世界杯三个字，眉眼猛地一皱。
不对劲。
这个时间点怎么会有世界杯？比赛不是早就结束了吗？
陆司远看着林小北那张亢奋的脸，语气有些古怪地开口问：
“世界杯不是早几个月前就结束了吗？德国队是冠军啊。”
这话一出，原本还热血沸腾的林小北和前桌徐杰顿时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徐杰直接笑喷了：
“陆哥，你昨晚背书背睡傻了吧？！世界杯淘汰赛这才刚开打啊！啥时候德国队就成了冠军了？你搁这梦游穿越呢？”
林小北也摸了摸陆司远的额头，一脸狐疑：
“狗头不烫啊，老陆，你咋了？脑子真背废了？现在才开踢没多久，德国哪门子的冠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