札幌的雪,远比我想象中更难融化。
四月已经过了开学的日子,街道两旁的阴凉处依然堆积着没有完全消融的残雪。
它们早已失去了冬日原本纯净松软的白,边缘泛着混了泥沙与融雪剂的暗灰,偶尔还能看见被人踢进雪堆里的空饮料罐和折断的枯枝。
我以每分钟一百零五步的固定频率朝学校走去。
鞋底每次踏上沥青路面,都会带起极轻微的水声。
低头看了一眼皮鞋边缘。
很好,没有进水。
这是今天出门后,第一件在掌控之中的小事。
第二件是没有迟到。
至于第三件……暂未发生。
我叫白石澪。
十六岁,今天开始正式成为札幌市立北央高校的一名高一新生。
没有什么值得长篇大论的背景。
生活于我而言,是一套要求严苛但回报确定的精密系统:
提前十分钟出门以应对突发交通状况,按时完成所有习题,维持中规中矩的人际距离,尽量不给他人添麻烦,也不让别人侵入自己的生活边界。
平稳、安全、没有任何多余的变量。
高中三年大概也会按照既定的轨迹匀速滑向终点。
毕竟现实世界不是轻小说,天上不会掉下奇迹,平淡的走廊里也不会平白无故撞见能够颠覆人生的存在。
我在二楼的班级前门停下脚步。
教室里弥漫着新学期特有的喧嚣与试探,大家都在忙着结识新朋友,没人特别注意推门而入的我。
这很理想。
我按照黑板上的座位图,走向靠窗第一排的空位。
拉开椅子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掠过了斜后方的那个座位。
一个扎着微松马尾的女生。
她整张脸都埋在交叠的臂弯里。
整间教室都在为崭新的高中生活雀跃或不安,唯独这个人,睡得毫无防备。
藤原雪乃。
我在她课桌一角贴着的姓名贴上,读到了这个名字。
收回视线,我把书包挂在桌侧的挂钩上,平静地坐下。
窗外的操场边,残雪依然厚重,树枝上还看不到半点新绿。
四月的札幌依然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