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岔路抉择
向上抬升的通道分出两道裂口。
左边通路传来流动的冷风,直通外部荒原,毫无遮蔽的旷野会将他们暴露在阿多尼斯骑兵的视野之下;右侧洞窟幽深死寂,一股慵懒、沉重的罪息缓缓漫出洞口——怠惰罪缚者沉眠于此。
马尔库斯停下脚步,胸膛里丘神残响缓缓起伏。方才欺骗嫉妒罪缚者消耗的灵魂还在隐隐作痛,如今只剩七成有余。无形的丝线蔓延向地下各处,和藏匿在地底的其余罪缚者轻轻牵系。
方才嫉妒罪缚者被虚假神性引诱疯狂捶打岩壁的画面还在他脑海回荡。但有一瞬短暂的异象被所有人忽略。
在罪缚者扑向幻象的刹那,它黑雾构成的躯体下意识低垂了一瞬。那不是进攻前的蓄力,是近乎本能的俯首。
“两条路各有凶险。”罗西利卡抬手擦拭额角薄汗,连续的战斗让灵魂裂痕持续蔓延,零星死亡幻影不断在视野边缘闪烁,“荒原视野开阔,骑兵可以快速合围。怠惰罪缚者沉睡在右侧洞窟,残响波动极易唤醒它。”
莱拉紧挨马尔库斯身侧,灰雾温顺地盘绕脚踝。她的目光落在男人苍白的脸上,方才他强行催动残响付出代价的模样烙印在心底。占有欲混杂着担忧不断翻涌。域外低语低声蛊惑着她,要阻止他继续损耗自身。她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将灾厄雾气弥散开来,探查两条通路潜藏的气息。
马尔库斯闭上双眼,放任丘神残响细微地向外荡漾。
一缕微弱的信号飘向右方洞窟。
沉睡的怠惰罪缚者动了。厚重粘稠的黑雾缓缓翻滚,它没有暴怒,没有掠夺的渴望,而是缓慢地向着信号来源低下了无形的头颅。
马尔库斯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它没有表现出攻击性。”
“什么?”罗西利卡神色一凝,调动感知探向洞窟深处。
那股沉重慵懒的罪息之中,潜藏着一种古老的顺从意愿。源自神骸的烙印苏醒了。罪缚者的本能不止是吞噬神性。在遥远的七丘时代,它们的雏形便是地脉之中侍奉诸神的流质。毁灭打碎了一切,可刻印在本源深处的忠诚没有彻底消亡。
“旧的秩序烙印。”马尔库斯低声呢喃。
丘神残响轻轻震颤,再度送出一道平缓的波纹。
洞窟之内,怠惰罪缚者庞大雾状躯体匍匐在地,整片洞窟的碎石都轻微下沉。它在朝拜信号的源头。一颗名为拥立的种子悄然埋下。
“若是更多罪缚者感知到这份稳定的神性,结局不会只是单独俯首。”罗西利卡语气沉重,“七罪全部响应之时,它们会自发构建起对丘神残响的效忠体系。你会被推上王座,可被拥戴的究竟是你,还是那一缕破碎的神之意志?”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下。
马尔库斯很清楚边界正在不断模糊。每一次灵魂损耗,他自身的意识就稀薄一分,残响的话语权便扩张一寸。倘若万千罪缚者集体朝拜,磅礴的地脉力量涌入躯体,天平将会剧烈倾斜。两万字之后那场短暂的升格,似乎已经埋下了伏笔。
莱拉听着二人的对话,心底生出一种偏执的恐慌。
如果他成为残神,被神的意志吞噬,眼前这个人就不复存在了。她不能接受那样的结局。灰雾不安地起伏了几下,又被她强行按捺下去。
后方通道传来脚步声。骑士与圣职者循着踪迹追来了,时间不再允许他们长久斟酌。
第二幕 借怠惰之幕
马尔库斯做出决断。
“进入洞窟。”
与其在荒原被骑兵包围,不如借怠惰罪缚者形成的昏暗领域暂时遮蔽踪迹。他小心翼翼控制丘神残响,持续释放温和的神性波动。
三人踏入幽深洞窟。
洞内空气凝滞,时间仿佛都放慢了流速。地面铺满厚厚的尘埃,随处可见陷入休眠的小型畸变生物,它们陷在无边的倦怠之中,对外来者视而不见。洞窟最深处,怠惰罪缚者如山一般盘踞着,漆黑雾气缓慢流动。察觉到他们走近,它庞大的躯体微微下沉,做出了完整的匍匐姿态。
它没有发动进攻。
“它在避让我们。”罗西利卡压低声音,手暗暗攥紧,随时准备催动死亡回溯应对突发变故。
丘神残响和怠惰罪缚者建立起平缓的联结。双向的呼应不再是掠夺与牵引,而是命令与遵从。残响每一次搏动,罪缚者周身黑雾便随之起伏。
“这份顺从是有条件的。”马尔库斯感受着灵魂细微的变化,“一旦残响沉寂消散,臣服便会立刻瓦解。”
就在此刻,洞窟入口传来盔甲碰撞声。骑士队长带领数名骑士追到了洞口。他们看见了洞内昏暗的黑雾,迟疑地停下脚步。怠惰罪缚者散逸出来的气息让人心头漫上挥之不去的疲惫。
“魔物盘踞在里面,不要贸然闯入。”队长抬手拦住想要冲进洞窟的属下,“守在洞口,等执事带领圣职者赶来。把他们困在洞窟之内。”
骑士在洞口布下封锁,长枪朝外,牢牢堵死洞窟出口。
洞内暂时安全,却等同于被囚禁。
莱拉靠在岩壁上,视线牢牢黏在马尔库斯身上。她看着他与罪缚者建立起奇妙的纽带,心底的不安疯狂滋长。
“你想要接受它们的追随吗?”莱拉小声发问。
“我没有主动谋求王座。”马尔库斯回答,“可烙印在它们本源里的执念不会轻易消失。我只是恰好承载了丘神残响。”
话语无法抚平女孩心底的焦虑。病态的爱意让她奢望他只做属于自己的那个人,不要被神格、被万千魔物的朝拜裹挟着走向未知的命运。
罗西利卡站在一旁缄默不语。她的思绪纷乱复杂。曾经她满心想要斩杀马尔库斯,死亡回溯失控灵魂崩碎,是他割舍灵魂碎片将她救回。恨意慢慢冷却,滋生出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愫。如今看着他一步步走向神的虚影,她分不清自己应当阻拦,还是旁观命运向前滚动。
第三幕 暗处的记录
洞窟之外的高处岩缝。
阿古多的暗探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逃亡者躲进洞窟,怠惰罪缚者俯首,骑士封锁洞口。一条条讯息被飞快记下,斗篷之下的笔尖不停滑动。随后暗影悄然离开,穿过地下通道返回王城。
书房,烛火摇曳。
伊斯拜特·阿古多展开字条,逐行阅览记录下来的情报。指尖轻轻摩挲下巴,暗银螺旋纹在信纸角落若隐若现。
“罪缚者选择俯首。事态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已经预判到那条轨迹。当七罪尽数归顺,地脉洪流汇聚在寄宿者身上,短暂的残神将降临于世。那一瞬间会是世界巨大的变数。
他提笔写下两道密令。
其一送往桑托斯教会高层,隐晦传递一则消息:马尔库斯可以驱使地底罪缚者,放任他成长,整片大陆都会被魔物洪流吞没,必须不计代价将其抹杀。
其二递交给阿多尼斯家主,暗示洞窟之中的魔物可以被利用,用来制衡教会的势力。
博弈的丝线再次铺开。他静待着两万字之后那场残神现世的大戏。不需要急于出手,在巅峰时刻落下棋子,收益才会最大。
第四幕 洞窟里的暗流
密闭的洞窟之中。
怠惰罪缚者依旧匍匐在深处,源源不断的微弱地脉气流缓缓涌向马尔库斯。气流极其柔和,不会造成剧烈消耗,却缓慢填补着灵魂空洞细微的裂痕。修复十分有限,无法挽回已经遗失的碎片。
马尔库斯盘膝坐下,尝试和残响沟通。
旧神碎片传递出朦胧的渴望——召集所有罪缚者,重树七丘的权柄。而他自身的意志在抵抗这份冲动。两种意识无声拉扯。
罗西利卡寻了一处位置坐下调息。灵魂之上密布的裂痕隐隐作痛,死亡幻象频繁浮现。她闭上双眼,梳理纷乱的心绪。
莱拉没有休息,她站在马尔库斯身侧,灰雾轻轻笼罩在他周身,像是在构筑一层隔绝外界一切的屏障。她暗暗下定了隐秘的决心。倘若升格为残神的那一刻,他被神的意志吞噬,她会用尽轮回灾厄的力量,将他从那片神格牢笼里拖拽出来,哪怕要毁掉周遭所有事物。
洞口传来白袍摆动的声响。执事带领圣职者赶来,与骑士队长低声商议着对策。圣光在权杖顶端亮起,淡淡的光芒渗透进洞窟,试探着内部的情况。
怠惰罪缚者感受到圣光的侵扰,黑雾翻涌起来。但没有得到马尔库斯或者丘神残响的指令,它依旧停留在原地,只是周身散发出不悦的气息。
围困不会永久持续。外面的两股势力很快就会制定出闯入洞窟清剿的方案。
而地下深处,嫉妒罪缚者平复了被欺骗的怒火,循着神性的纽带,缓慢朝着洞窟的方向移动过来。第二头罪缚者即将抵达。朝拜的队伍正在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