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逐光而来的妒意
洞窟之外,谈判仍在进行。
执事垂手握着法杖,莹白柔光在宝石表面缓缓起伏。
“直接大举冲入洞窟风险太高,那头怠惰罪缚者能够扩散倦怠领域,会拖慢所有人的行动节奏。”
骑士队长指尖摩挲长枪枪柄,铠甲缝隙落满尘土。
“可放任他们滞留在此地,只会让马尔库斯和魔物之间的羁绊愈发稳固。谁也无法预料他会唤醒多少地底怪物。”
暴怒残响飘荡在二人之间,悄悄放大彼此的分歧。骑士想要强攻擒获目标,以此在议院之中掌握筹码;圣职者打算以圣光慢慢灼烧洞窟,逼迫里面的人自行逃出,再实施抓捕。两种方案僵持不下。
没有人留意到,洞窟后方幽深的地下通道里,一团纤细如发丝缠绕的黑雾正在缓慢靠近。
嫉妒罪缚者已经摆脱了被虚假神性欺骗带来的狂躁。丘神残响那根无形丝线始终牵系着它。本源深处古老的本能压下了私怨,它顺着地脉流动的轨迹,一步步奔赴洞窟。
洞窟内部。
怠惰罪缚者如山峦般趴伏在最深处,粘稠黑雾缓慢翻涌,倦怠的气场铺满整片空间。踏入领域之内,疲惫感会悄然爬上血肉与神经。马尔库斯盘膝而坐,双目轻阖。丘神残响在灵魂深处轻轻搏动,一缕缕极淡的金色波纹无意识向外飘散。
残响不再是单方面索取或是应答,一种微妙的契约雏形正在成型。地脉细碎的能量缓缓流淌而来,修补灵魂表层细微裂纹,那些彻底遗失的灵魂碎片却永远无法复原。此刻他灵魂留存的部分大约七成。
罗西利卡背靠冰冷岩壁休憩,长长的绯色裙摆铺在尘埃之上。她刻意不去催动死亡回溯,可过往死亡的幻影依旧断断续续在视野边缘闪过。一道道裂痕遍布神魂,每一次幻象浮现,裂痕便微微刺痛。她时不时抬眼望向马尔库斯,心绪杂乱。昔日一心想要诛杀的敌人,命运却将彼此不断纠缠。
莱拉静立于马尔库斯身侧,稀薄的灰雾盘旋在二人脚边。她的目光紧锁男人苍白的面容,域外低语不停在耳畔盘旋。
更多魔物向他臣服。等到所有罪缚者归顺,他就会化作没有自我的神明。
恐慌在心底生根,她将不安深埋心底,表面依旧安静温顺。灾厄雾气暗暗做好了爆发的准备,一旦外界闯入者惊扰到马尔库斯,雾气便会汹涌而出。
嗡——
一阵细微震颤自后方甬道传来。
马尔库斯倏然睁开双眼。丘神残响剧烈一颤,朝着通道送出一道回应。
嫉妒罪缚者走出了阴影。
纤细的黑雾发丝漫天漂浮,人形轮廓单薄而飘忽。它先是停滞在通道入口,漆黑的“视线”锁定了马尔库斯。曾经被欺骗的怨愤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加古老的本能吞没。
它缓缓屈膝,整片黑雾躯体向下沉落。
第二场朝拜,在怠惰罪缚者身侧完成。
两大罪缚者匍匐于地,罪息交织在一起,向着寄宿丘神残响的男人俯首称臣。
罗西利卡站起身,神色凝重。
“第二头了。每归顺一头罪缚者,残响获得的地脉力量便越多,它对你意识的侵蚀速度也会加快。两万字后的残神形态,距离我们越来越近。”
“我清楚代价。”马尔库斯低声应答。
丘神残响欣喜地震颤起来,想要向外发出召唤,搜寻余下五名罪缚者。马尔库斯以自身意志强行压制住冲动。此刻贸然召集全部罪缚者,只会提前触发不可控的异变。
莱拉看着两头庞大的魔物跪拜在他身前,指尖微微蜷缩。占有欲混杂着惶恐,在胸腔里翻涌。她没有说话,只是往马尔库斯身旁又靠近了半步。
第二幕 侧壁的逃生裂口
洞窟前方传来细碎的圣光波动。执事正在试探性将圣辉送入洞口,白光触碰怠惰罪缚者的黑雾,腾起淡淡的白烟。
“他们准备慢慢烘烤这片洞窟,逼我们现身。”罗西利卡望向入口,“要么迎战,找出一条生路。”
马尔库斯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粗糙不平的洞壁。丘神残响与两头罪缚者相连,借着这份纽带感知洞窟每一处地脉流动。一处微弱通风气流,自右侧岩壁缝隙之中渗了出来。
“那边有一条裂口。”他抬手指向石壁一处被厚厚苔藓遮盖的凹陷,“通路狭窄,勉强可供三人穿行。罪缚者的体型无法通过。”
“若是我们逃走,这两头罪缚者呢?”莱拉轻声发问。
“臣服建立在残响的波动之上。残响离开此地,它们会滞留在此。”马尔库斯说道,“它们不会主动攻击洞口的追兵,却也不会阻拦,除非我下达指令。”
调动罪缚者拦截骑士与圣职者,便能换来充裕的逃亡时间。可每一次驱使罪缚者,都要消耗他本就残缺的灵魂。
罗西利卡看穿了他的迟疑:“以它们拖住追兵固然简单,损耗会让你距离被残响吞噬更近一步。”
马尔库斯沉默片刻。他不愿肆意驱使臣服的罪缚者去厮杀,那会助长残响想要执掌一切的欲望。
“不命令它们开战。我们悄悄离开。”
罗西利卡点了点头,迈步走到岩壁裂口旁,伸手拂去潮湿厚重的苔藓。一道狭窄、不规则的裂缝显露出来,幽暗的通道向斜上方延伸,裹挟着来自地面的冷风。
莱拉的灰雾散开,在洞窟底部弥漫,轻微扰动尘埃。扬起的尘土缓缓飘荡,遮蔽洞口方向的视野,作为掩护。
“走吧。”
马尔库斯最后回望了匍匐在地的两头罪缚者。丘神残响留下一道微弱的印记,维持遥远的羁绊,随即收敛向外扩散的神性波动。
三人依次侧身钻入缝隙。裂缝内壁尖锐粗糙,刮破了衣料。通道低矮,必须弯腰前行。
在他们离开之后,洞窟之内。
怠惰罪缚者依旧懒洋洋伏在地面,对外界圣光的试探置之不理。嫉妒罪缚者抬起黑雾构成的头颅,朝着裂口的方向凝望许久,而后悄无声息跟了上去。它庞大的本体无法挤入窄缝,一缕缕纤细黑雾顺着缝隙蔓延,远远跟随着三人,隐匿在黑暗里,充当无声的追随者。
第三幕 洞窟内的扑空
一段时间过后。
执事与骑士队长商议完毕,指挥人手缓缓踏入洞窟。圣光铺开,驱散四处弥漫的倦怠气息。骑士手持长枪呈楔形阵型推进。
空旷的洞窟之中,只剩下两头罪缚者。逃亡者早已不见踪迹。
“不见了!”一名骑士低声惊呼。
怠惰罪缚者缓缓抬了抬头,漫不经心地扫视闯入者,没有发起进攻,只是周身厚重黑雾翻涌,倦怠领域再度扩张,侵入者四肢慢慢变得沉重。嫉妒罪缚者的主体留在洞窟深处,摆出戒备姿态,却也没有主动出击。
“他们找到了别的出路。”执事环顾岩壁,目光最终落在被拨开苔藓的裂口上,脸色沉了下来,“从那里逃走了。”
骑士队长走上前,看向狭窄的缝隙,眉头紧锁:“通路太过狭小,骑兵无法通行。步兵追进去,很容易在蜿蜒的暗道遭到伏击。”
两股势力又一次爆发争执。骑士想要派遣士兵钻入裂缝追击;圣职者主张先处理洞窟之中两头危险的罪缚者,再搜寻出逃路线。
暴怒残响肆意撩拨双方情绪,争吵声在洞窟里回荡。
高处阴影之中,阿古多的暗探记下全部变故。字条快速书写完毕,身影消失在地下迷宫。
王城书房。
伊斯拜特·阿古多读完情报,指尖轻轻敲击实木桌面。烛火晃动,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墙壁上。
“放走了目标,留下两头罪缚者激化骑士团与教会的矛盾。真是不错的走向。”
他提起鹅毛笔写下两道新密令。
一道通知教会,马尔库斯正在收拢罪缚者,放任逃窜,很快便会形成魔物大军;另一道送往阿多尼斯家族,暗示洞窟中的罪缚者可以尝试捕获,化作可用的兵器。
他坐回座椅,望向摊开的大陆地图。两万字之后那场残神降临的大戏,正在一步步筹备完毕。他不必亲自动手,只需要拨动棋子,静待高潮来临。
第四幕 幽道尾随
狭窄的暗道不断向上攀升。
空气愈发清爽,远处隐约传来风吹过荒野的呼啸声。
马尔库斯走在最前方,微弱金光开路。丘神残响时不时震颤,感知到一缕嫉妒罪缚者分出的黑雾,远远跟随着他们,保持着安全距离。
“它追来了。只派遣了一缕分体。”马尔库斯告知另外二人。
“监视,或是随时听候你的调遣。”罗西利卡一边弯腰前行,一边说道,“它不会贸然现身。”
莱拉侧耳聆听暗道外旷野的风声,灰雾在周身流动,时刻警戒四周。她偶尔瞥向马尔库斯的侧脸,心底的执念不曾消减。
暗道尽头透出明亮的天光。出口快要到了。
可旷野之上并不安全。阿多尼斯的骑兵小队正在平原上巡逻搜寻,马蹄声隔着土层隐约传入通道。
走出通道,便是毫无遮挡的荒原。而地底剩余五名罪缚者,正循着那道若有若无的神性纽带,缓慢地动身。朝拜的队伍还在不断扩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