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苏醒的囚笼
长枪重重撞击石柱基座的震颤穿透整座石殿。
石台之下浓稠如墨的黑雾翻滚升腾,缓慢爬上粗糙的石坛表面。低沉、浑浊的嘶吼闷沉沉地自地底涌出来,在密闭殿堂来回震荡。这是暴食罪缚者,长久吸收神殿周遭逸散的地脉杂质沉睡于此。它没有理智,只遵循罪念最原始的本能——吞噬一切流动的能量,神性、圣光、灾厄气息皆是它渴求的食粮。
黑雾凝聚成模糊的人形,臃肿的躯体不断向外鼓胀收缩,无数细小触须在体表胡乱挥舞。
就在罪缚者破坛而出的刹那。
马尔库斯胸腔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嗡鸣。
寄宿在他灵魂深处的丘神残响被惊醒了。
七丘诸神湮灭之后余下的破碎意志,和苏醒罪缚者身上同源的地脉气息遥遥共振。淡淡的金色光晕不受控制自他周身漫溢而出。残响在他意识里低声呢喃,无数属于旧神时代零碎画面闪过脑海:七座巍峨神山、盛大祭祀、诸神归于寂灭的火光。
缺损两成灵魂留下的空洞,被共振带来的刺痛狠狠贯穿。马尔库斯肩头微沉,指节无意识攥紧。他强行压下翻涌上来的眩晕,金光收拢几分,却无法彻底隔绝残响对外界罪缚者的回应。
“它在回应你身上的残响。”罗西利卡压低声音向后退了半步,绯色长裙扫过地面厚厚的尘埃。她的感知清晰捕捉到两股能量无形的牵引,“旧神陨落之后,罪缚者便是诞生于七丘溃散的地脉。它们本能地会感知丘神遗留的气息。”
暴食罪缚者那颗不成形的头颅转向马尔库斯,漆黑触须不停抖动。它暂时没有发起进攻,好似在辨认这份遥远而古老的气息。
莱拉移步靠向马尔库斯身侧,灰雾自脚踝向上盘绕,戒备地盯着那团蠕动的黑雾。域外低语在耳畔絮絮叨叨。
那团怪物盯着他。它会抢走他。
女孩的指尖勾住马尔库斯的衣袖,微微用力。眼底的偏执藏在安静的外表之下,她做好了释放灾厄雾霭的准备。
门口那名单独寻来的骑士僵在原地,长枪微微颤抖。眼前超脱常识的魔物,还有男人身上流淌的奇异金光,让他心底生出惧意。可同伴的脚步声已经快速逼近空地。
盔甲碰撞声、圣职者的低语声交织着从殿外传进来。大批骑士与圣职者抵达林间空地,围在了残破神殿门外。
“里面发生了什么?”
带队骑士队长抬手示意众人放缓脚步,长枪平举对准殿门。
执事带着圣职者站在骑士身侧,权杖上的柔光微微晃动。透过歪斜的门框,他们看见了黑雾凝聚而成的罪缚者,以及周身萦绕微光的马尔库斯。
“罪缚者被惊醒了。”执事眉头紧锁,“事态超出预想。”
两方人马短暂地停顿在门外。假意缔结的盟约在此刻摇摇欲坠。骑士想要拿下马尔库斯换取议院谈判的筹码;圣职者意图逮捕他审判异端之罪。可横亘在眼前的魔物,随时会无差别向所有人发动袭击。
第二幕 共振加剧
暴食罪缚者不再迟疑。
它发出一声震耳的嘶吼,庞大身躯向前挪动,漆黑触须如同潮水般朝着马尔库斯席卷而去。它想要吞噬那份残存的神性,来充盈自身的罪念。
丘神残响剧烈震颤。
金色光罩本能撑开,挡下铺天盖地的触须。触须拍打在光幕表面,激起一圈圈暗金色涟漪。残响的呢喃声愈发清晰,马尔库斯太阳穴突突地跳,灵魂空洞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不要完全放任残响躁动!”罗西利卡出声提醒,同时侧身移动到侧面位置。
她清楚,一旦马尔库斯顺从残响的意志释放力量,虽然可以暂时压制罪缚者,可缺损的灵魂会承受难以挽回的损耗。
数根漏过光罩的漆黑触须猛地袭向她。
死亡回溯悄然启动,时间倒流一秒,她堪堪避开袭击。灵魂深处又裂开一道细微的纹路,一阵昏眩袭来,她稳住身形,没有后退。
莱拉释放出大片灰雾,雾流缠绕向罪缚者的触须,试图束缚它的行动。轮回灾厄的雾气和漆黑罪念互相侵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暴食罪缚者分出一部分触须,撕扯缠绕上来的灰雾。
殿堂之内三方纠缠在一起。
殿门外的两队人陷入争论。
“我们应当趁乱进去擒住马尔库斯!”一名骑士低声提议。
“贸然闯入会同时被罪缚者、灾厄还有那股神性力量视作敌人。”执事摇了摇头,“先观望局势。等他们彼此消耗,我们再出手收拾残局。”
骑士队长沉默片刻,颔首应允。阿多尼斯骑士收起冲锋姿态,和圣职者一同守在殿门之外,坐视殿堂之中的混战。暴怒残响飘荡在空地之上,悄悄撩拨着所有人心底的急躁。他们都在等待渔利的时机。
殿堂里,马尔库斯不断压制体内躁动的丘神残响。
残响并不顺从他的掌控,旧神破碎的意识渴望回应罪缚者代表的地脉洪流,想要借此找回一丝遗失的权柄。
“安静下来。”马尔库斯在心底对着不断轰鸣的残响低语。
他额角渗出薄汗,淡淡的金色光芒忽明忽暗。他不能任由残响失控,若是丘神意志短暂占据主导,这片林地的地脉将会彻底暴走,所有人都会被卷入灾难。
暴食罪缚者抓住他分神的空隙,庞大躯体猛地冲撞过来。光罩被撞得凹陷变形,裂纹快速蔓延。
莱拉立刻加厚雾层,从侧面拉扯罪缚者的躯体,稍稍偏移它冲撞的轨迹。怪物重重撞在布满裂痕的石柱上,石块簌簌剥落。
罗西利卡抓住空隙,绕至罪缚者身后,挥掌劈向黑雾聚合的躯体。在即将命中的瞬间,罪缚者背部伸出数根粗壮触须横扫而来。她被迫再次催动回溯,身影向后飘退,胸口一阵闷痛。频繁的回溯让那些死亡幻象愈发清晰,破碎的画面在视野边缘不断闪现。
第三幕 门外的暗流
空地之上,骑士与圣职者之间的隔阂在无声扩张。
一名骑士无意间向前踏出两步,想要凑近神殿探查战况。身旁的圣职者下意识举起权杖,微光闪烁起来。骑士立刻握紧长枪,戒备地看向对方。
“你这是什么意思?”骑士压低嗓音,带着愠怒。
“只是提防变故。”执事平淡地回应,可手并没有放下权杖。
暴怒罪念悄无声息放大猜忌。双方都在怀疑对方打算独自闯入神殿夺走目标。
骑士队长见状上前调解,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可彼此的戒备没有消散。
没有人注意到,树丛阴影里,一名身披暗色斗篷的人影静静观察着整片空地。那是阿古多家族派出的暗探,衣衬绣着隐秘的暗银螺旋纹。他将殿内魔物缠斗、殿外两方人马僵持的景象尽收眼底,默默记下一切,随后悄无声息退入密林,回去向伊斯拜特·阿古多传递讯息。
书房之中的棋盘,又落下一枚新的记录。
第四幕 寻路突围
石柱在罪缚者的撞击下轰然断裂,碎石铺满地面。
马尔库斯深吸一口气,勉强安抚住躁动的丘神残响,将大部分神性光芒收敛回体内,只留薄薄一层护住自身。共振带来的刺痛依旧没有消失,却不再持续加剧。他观察着神殿后方,一道狭窄、被藤蔓遮盖的暗道出现在视野之中。那是古时祭司逃生用的密道。
“后方密道,离开这里。”他低声告知另外两人。
罗西利卡点头,目光紧盯暴食罪缚者牵制它的动向。莱拉加大灰雾输出,层层叠叠的雾霭包裹住罪缚者,短暂锁住它的行动。
趁此空隙三人朝着密道快步后撤。
罪缚者挣脱雾气束缚,发出暴怒的嘶吼,想要追赶上来。马尔库斯释放出一缕细碎的神性微光,故意飘向殿堂另外一侧。被神性气息引诱,暴食罪缚者调转方向朝着光点猛扑过去。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马尔库斯拨开缠绕密道口的藤蔓,三人依次钻了进去。马尔库斯回身调动微弱地脉之力,一块松动的石块滚落,将入口半掩。
当罪缚者撕碎虚假的神性光点回过神来时,通道入口已经被遮挡。它烦躁地冲撞墙壁,黑雾在殿堂中疯狂翻涌。
殿门外等候的众人听见殿内动静变化,立刻冲进神殿。
映入眼帘的只有四处肆虐的暴食罪缚者,逃亡者早已不见踪影。
“他们逃走了!”执事脸色一沉。
骑士队长环顾殿堂,目光落在后方被石块半掩的密道。
“追。”
两支队伍不再彼此观望,争先恐后奔向密道入口。
第五幕 幽深密道
密道低矮潮湿,岩壁不断渗出冰冷水珠。
微弱的金光照亮前方蜿蜒向下的通路。丘神残响依旧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嗡鸣,和遥远地下各处沉睡的罪缚者遥遥呼应,每一次共鸣,马尔库斯灵魂的空洞便传来一阵钝痛。他步履平稳,将不适感掩藏起来。
罗西利卡跟在他身侧,呼吸略有些急促。灵魂裂痕不断叠加,眩晕时不时袭来,她靠着岩壁短暂调整状态。
莱拉走在最后,收拢了大范围扩散的灰雾,只保留薄薄一层隔绝后方追兵。她的视线牢牢锁在马尔库斯的背影上。方才混战之中,他强忍残响躁动的模样被她尽收眼底。心疼和病态的占有欲纠缠在一起。
“密道通向地下溶洞。”罗西利卡开口打破沉默,“根据七丘遗留的记载,溶洞是旧时炼金术士秘密的试验场,遗留着大量失败实验产物,还有数件不稳定的半成品E.G.O。地脉在溶洞内部乱作一团,丘神残响的共鸣会变得更加频繁。”
马尔库斯微微颔首。残响已经在隐隐预示着前路紊乱的地脉流动。
后方通道深处,传来石块挪动的声响。骑士与圣职者已经清理开入口,追入密道。
逃亡,依旧没有停歇。
而地下黑暗之中,不止有炼金残骸,还有沉睡罪缚者被共振唤醒的征兆正在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