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卷着紫灰色雾霭扫过连绵起伏的荒丘。
一处向内凹陷的岩窟藏在陡坡之下,嶙峋的岩石遮挡住大部分视线,洞口被枯黄杂乱的长草半掩,勉强避开旷野之上巡视的目光。马尔库斯把干草铺在地面,让塞拉倚靠冰冷的岩壁坐下。她神色依旧虚弱,时不时尝试调动暗影,掌心只飘出几缕稀薄的黑烟,片刻便消散无踪。
凯伦蹲在洞窟入口,手背暗纹缓缓流转,将四周地脉流动痕迹尽数收录进图谱。零散的马蹄声在荒原上来回游移,伊沃的搜骑正在铺开一张巨大的罗网。
“他们以旧石屋为中心点向外搜寻。短时间之内不会搜到这片丘地,但我们不能久留。最多休整半日便要继续动身。”
托比瘫坐在石块上,把破了裂口的背包倾倒一空,寥寥几样物件滚落出来。他唉声叹气地清点物资。
“干粮所剩无几,水也不多了。荒原四处飘着罪浪雾气,随便喝野水都有畸变的风险。接下来的路只会越发难走。”说完他抬眼看向其余三人,神色认真几分,“我决定暂时和你们结伴前行。丑话说在前头,若是遇上必死绝境,我会优先保全自己。”
“随你心意。”马尔库斯低声应答,独自走到洞窟靠里的阴影之中。
他背靠着粗糙石壁缓缓滑坐下来,闭上双眼。
脑海之中两种思绪不断交织碰撞。一幕幕轮回里的画面反复闪现:石屋、荒原、未完成的献祭、一次次失败的逃离。与此同时,不属于他的低语悠悠响起,语调漠然冰冷。那些细碎的念头在评判轮回的毫无意义,评判众生挣扎徒劳无用,每一条生命都只是循环里可以消耗的筹码。
淡白的纹路悄然爬过手腕,仅仅停留一瞬便隐没。
马尔库斯掀开眼帘,眼底掠过一丝灰白翳色,转瞬恢复如常。恐慌慢慢自心底滋生。每一次催动丘神残响,那片神性碎片便会蚕食一分属于他的自我。他不知道临界点会在何时到来。
“你在害怕它吞噬你。”
凯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他身侧停下。调律者垂眸望着他藏在衣袖下的手。
“水道突围、裂谷迎战佣兵,两次爆发之后侵蚀迹象愈发清晰。再不加节制地动用这份力量,你会慢慢遗失自身的意志。”
“我别无选择。”马尔库斯抬眼望向洞窟之外雾气弥漫的荒原,“险境接踵而至,我只能依靠它活下去,护住所有人。”
“依靠的同时亦是在被占有。”凯伦的语气没有评判对错,只是陈述事实,“丘神是残缺破碎的存在。当你的意识被它填满,马尔库斯就不复存在了。我会记下残神化所有特征,试着寻找制衡的方式,但我无法保证结果。”
简短交谈过后,凯伦起身回到洞口,继续监视荒原上的动向。
另一边,塞拉调整着呼吸,一点点适应力量锐减的躯体。托比难得安静下来,捡取干燥的枯枝堆成一小堆,试图燃起篝火。潮湿的草茎冒出呛人的白烟,火苗忽明忽暗。
半日时光缓缓流逝。
远方传来了猎犬悠长的吠声,由远至近。
托比瞬间弹起身,慌忙踩灭微弱的火苗。
“追兵靠近了!”
凯伦快步走出岩丘向外眺望。数队骑兵分散在草野间,正在向着这片丘陵地带收拢。
“此地已经不安全。动身,往荒原边界的裂谷林地撤离。那片区域地脉紊乱,搜寻很难顺利展开。”
塞拉撑着岩壁缓缓站起身子。她依旧行动不便,却没有需要旁人搀扶。
四人悄悄离开岩窟,借起伏的土丘与荒草遮蔽身形,向着远方暗沉的林带移动。稀薄的罪浪雾霭包裹着他们的身影,搜捕队伍数次从不远的平地穿行而过,并未察觉隐匿的一行人。
路途之上,马尔库斯走在队伍最后。每一次情绪紧绷,皮肤之下便会传来纹路蔓延的痒意,陌生的低语如影随形。他咬紧牙关,把心神收拢,竭力守住自我。
残阳缓缓下沉,将荒芜旷野染成暗沉的橘红色。荒原边界的裂谷林地轮廓在暮色里慢慢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