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印崩裂的脆响接连不断,像薄冰在脚下寸寸碎裂。
灰白雾浪自侧道缺口汹涌涌入,裹挟着浓重的铁锈与腐朽气息,漫过石柱基座。锁链拖拽地面,刮擦黑石,尖锐刺耳的声响在穹顶之下来回震荡。
罪缚者,来了。
最先踏入主殿阴影的人影身披破烂黑袍,身躯上缠绕着粗细不一的暗色锁链,锁链深深嵌入皮肉,每一动,便有黑红色的罪液顺着链身缓缓滴落。他们头颅低垂,额头烙印着统一的罪纹,目光空洞,所有意识全部朝着大殿中心汇聚——追随丘神残响的气息。
塞拉立刻横步向前,掌心浮起淡银微光,罪浪在她身侧被梳理、导流,化作一层薄薄的防御屏障。“他们被残响牵引而来,目标是马尔库斯。”
站在另一侧阴影中的塞拉·维兰缓缓抬手,她引动的罪雾却是深墨般的黑色,并不防御,反而向外舒展,轻轻触碰涌来的罪缚者。那些靠近她的罪缚者动作微微一顿,罪纹短暂闪烁,像是在辨认同族。
“罪缚者只认残响,不认人。”塞拉·维兰语调平静,“我可以短暂扰乱他们的集群意志,但无法长久。他们的本能是朝谒新王。”
马尔库斯站在队伍正中,血脉里的低语再度响起,比在壁画前更加清晰。无数罪缚者的意念汇成洪流,涌入他的脑海。
【吾王。接纳残响,执掌七丘轮回。】
小臂下的灰白纹路再次攀爬,一路蔓延至手肘,灼烧感顺着骨头蔓延全身。他咬紧牙关,强行将那股向外迸发的神性压回体内,抽出腰间短刃。刀刃接触罪雾,表面立刻蒙上一层灰白薄霜。
凯伦左手残缺烙印大放暗芒,无数罪浪脉络在他感知里铺展。他快速扫视整片大殿,低声报出敌情:“至少十六名罪缚者,后方跟着伊沃残余佣兵。他们没有全部冲锋,在殿外留了人手封锁退路,打算把我们困死在这间初代祭室。”
托比迅速解开背上包裹,里面整齐码放着炼金手雷与短弩。他将两把弩箭分给凯伦,指尖快速检查引信:“炼金药剂可以暂时消融罪雾,但对罪缚者本体杀伤有限,只能打断锁链。”
“那就打断锁链。”马尔库斯抬眼,目光扫过迎面逼近的罪缚者,“不能让他们近身。一旦锁链缠上我们,罪浪会直接侵入灵魂。”
最先两名罪缚者猛地加速,锁链如同毒蛇甩出,带着呼啸破空声直扑塞拉。淡银色屏障骤然绷紧,锁链狠狠砸在光膜之上,激起一圈翻滚黑雾。塞拉脚步微沉,借力向后卸力。
塞拉·维兰身形一闪,切入两名罪缚者身侧,指尖划过锁链。黑色罪雾顺着链身蔓延,罪缚者额头烙印剧烈闪烁,动作瞬间迟滞片刻。“只有几秒,抓紧时机。”
凯伦抬手,烙印射出一缕暗色罪丝,精准缠上其中一人脖颈的罪纹。罪丝拉扯,扰乱对方体内罪能流转。托比抓住间隙扣动扳机,弩箭穿透黑袍,钉入罪缚者肩头,黑色罪液喷涌而出。
可倒下一人,后方更多罪缚者毫无畏惧,继续向前涌动。他们并不顾及同伴伤亡,一切只为抵达残响源头——马尔库斯。
马尔库斯挥刀斩断迎面飞来的锁链,刀刃震颤,残响在他体内躁动,每一次挥斩,皮肤下灰白纹路便会明亮一分。愉悦的低语在脑海不断蛊惑,只要松掉抵抗,力量便会无穷无尽。
【无需挣扎。臣服即是加冕。】
一股巨大的诱惑席卷而来,他眼前短暂闪过壁画之中,那个接纳残响、化为残神的自己。轮回终点,所有抵抗都归于徒劳。
“马尔库斯!稳住心神!”凯伦察觉到他气息波动,高声呼喊,同时羊皮纸悬浮在半空,纸上符文亮起,铺开一道隔绝精神侵扰的屏障,“残响在借罪缚者的集体意念侵蚀你!”
佣兵的呐喊声自侧道响起,伊沃残存的人手紧随罪缚者冲入大殿,火枪的金属反光在罪雾里一闪。铅弹呼啸射来,石柱溅起黑石碎屑。
战场瞬间分割成两处。
塞拉与托比联手阻拦正面罪缚者集群,炼金手雷掷出,爆发出蒸腾白雾,暂时阻挡罪缚冲锋;塞拉·维兰游走在战场边缘,利用罪雾干扰敌人,她的立场依旧模糊,时而牵制罪缚者,时而冷眼旁观,仿佛在观察马尔库斯能坚持多久;凯伦一边维持精神屏障,一边不断记录罪缚者集群响应残响的规律;马尔库斯独自扛住残响的精神蛊惑,同时抵挡源源不断袭来的锁链与攻击。
一道粗大锁链突破防线,直奔马尔库斯胸口。他侧身躲闪,锁链擦过他的手臂,接触的瞬间,手臂上灰白神纹骤然爆发。
巨大力量顺着锁链传导过来,罪缚者集体的力量汇入他体内。
那一刻,马尔库斯感受到了残响完整的力量。天地静止,轮回的片段在眼前飞速闪过,无数次七丘崩塌,无数次献祭与加冕。
他的瞳孔泛起一层灰白。
“小心!他快要撑不住了!”塞拉失声喊道。
塞拉·维兰抬眼凝望马尔库斯,低声喃喃:“轮回的拐点,就在此刻。是成为罪缚者拥戴的残神,还是撕碎这无尽往复。”
大殿穹顶之上,罪雾疯狂旋转,形成巨大的漩涡。罪缚者齐齐停下攻击,全部单膝跪地,头颅低垂,齐声低诵古老祷词。
【恭迎吾王。】
整间初代祭室,只剩下连绵不绝的朝拜低语,在石柱之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