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石扉在众人身后震颤闭合,原生畸变嘶吼的声响被厚重岩层隔在门外,只余下沉闷遥远的撞击声,如同埋在地底的巨鼓,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的脊骨上。
殿内没有光源。
唯有岩壁缝隙渗出细碎、泛着灰白微光的罪雾,缓缓流淌,照亮这座深埋于七丘之下的古老主殿。巨大的立柱自地面直抵穹顶,柱身密密麻麻镌刻着轮回符文,无数层叠的人脸浮雕缠绕其上,每一张都带着痛苦与渴求,正是无数次轮回里,那些试图触碰丘神残响之人最后的模样。
马尔库斯站在最前方,指尖依旧微微发烫。血脉深处那股属于残响的神性,此刻在石门闭合激起的罪浪扰动下,再度翻涌上来。皮肤之下,灰白纹路隐隐浮现,顺着腕骨一路向着小臂攀爬。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硬生生压下想要仰起头、接纳这份力量的本能冲动。
“这里……是初代祭室的核心。”凯伦缓步上前,羊皮卷被他握在手中,笔尖在纸页悬停,目光扫过柱上浮雕,声音压得很低,“不是伊沃后来重建的那一处。我们刚刚,闯入了轮回本身的地基。”
托比将背上沉甸甸的包裹轻轻放下,他环顾四周,警惕地扫视阴影角落。方才一路奔逃的喘息还没有平复,他低声开口:“伊沃的人会不会从别的通道绕进来?”
“有侧道,但全部被古老咒印封锁。”塞拉侧耳聆听周遭罪浪流动,目光沉静,“短时间内追兵无法突破。不过咒印正在缓慢衰减,我们的喘息时间不多。”
一旁,塞拉·维兰静静伫立在阴影边缘,她没有靠近众人,只是抬眼望向穹顶。雾光落在她脸上,神色难辨。“此地留存着丘神陨落时溢出的本源残响。罪缚者能感知到这里,若是他们抵达,便会直接响应,向此地集结。”
莉奥拉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古老符文,咒印顺着她的指尖亮起淡紫色微光。“壁画在那边。所有轮回的真相,都刻在主殿后壁。”
几人缓步穿过林立石柱,朝着大殿深处走去。
主殿后壁,整面巨大黑石墙壁,一整幅连绵无尽的壁画在灰白罪雾里缓缓展露全貌。
壁画从最左端开始描绘:高耸的七丘屹立大地,丘神高居其上,万民朝拜;而后裂痕自丘顶蔓延,血色雨水降下,神躯崩碎,残响散落世间。一代代人试图献祭、祈求、禁锢残响,每一次仪式,都诞生一轮新的轮回。无数王朝兴起覆灭,无数罪缚者诞生、臣服,又在轮回终点归于尘土。
马尔库斯的脚步顿住。
壁画的最末一段,描绘了一个和他面容一模一样的人影。那人站在破碎祭台之上,周身缠绕翻涌的灰白神纹,拥抱丘神残响。
残神。
“原来如此。”凯伦笔尖飞快滑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无数轮回之中,不止一人走到这一步。所有人,都在同一个节点,被残响吞噬自我。这便是落在马尔库斯身上的宿命。压制,仅仅只是推迟那一刻到来。”
马尔库斯伸出手,指尖虚悬在黑石壁画之上。壁画上那人的眼,空洞,没有自我,只剩下神性。血脉里的潮水猛烈翻涌,残响在他灵魂深处低语,引诱他放弃抵抗。
【放弃桎梏,为王。罪缚者等候已久。】
低语在脑海回荡,他猛地收回手,闷哼一声,小臂上灰白纹路瞬间暴涨,又被他强行压回皮肤之下。
“你还好吗?”托比立刻上前半步,担忧地看向他。
“还撑得住。”马尔库斯深呼吸,目光牢牢锁在壁画上,“轮回不是无法打破。每一轮,他们都选择接纳残响。或许,我们可以走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塞拉·维兰轻轻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冷意:“打破轮回,代价是焚毁残响。但罪缚者绝不会允许。他们拥立残响为王,一旦残响消亡,所有罪缚者存在根基都会一并瓦解。伊沃溃散的势力,很快就会和罪缚者汇合。”
就在此刻,大殿四周的罪雾骤然剧烈搅动。
远处,古老咒印传来细碎碎裂声响。
凯伦猛地抬头,烙印在左手亮起暗纹,罪浪脉络在他感知中铺开。“不好,侧道咒印破了。他们来了。不止佣兵,还有罪缚者。他们响应残响的气息,正在向主殿聚集。”
沉闷的脚步声,从大殿入口的侧廊,一步步靠近。黑雾裹挟着锁链摩擦的刺耳声响,在寂静主殿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