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家协会驻威奇塔据点坐落在马奇亚港北岸的坡道上,是一栋由旧时代船坞仓库改建的三层石木混合建筑。外墙保留了原初的灰白色海礁石砌体,但门面部分被喷漆刷了浅绿色时尚涂鸦。
兰德无视旁人古怪打量的眼神,抱着软萌无公害的露西娅幼崽就进入了主门。
冒险家协会分为两层,一层是酒馆,二层则是委托定制和商量的场地。而主门对应前方的圆形吧台,内部墙面上挂满写有历来有名的冒险小队的铜牌,一条横幅则用帝国语大大写着“生之沉船 · 贤者学院联合勘察请求 · 委托金:10,000奥菲利亚帝国金币”。
吧台围坐两位女性,其中一位样貌娇媚,她穿着紧身黑色外套与白色衬衫及半身包臀裙,顺滑的黑发披下,头顶戴有一顶小巧黑色纱帽,脸上深色眼影与暗沉口红相得益彰,涂有红指甲油的纤细白皙手指夹着女士长烟——烟味几近没有反而香精更浓。
另一位是普通的酒馆侍者,穿着黑色女仆装与带有荷叶边的围裙,不是帝国人,恰到好处的黄色短发掩盖与人族不同之处——她毛茸茸的耳朵长在头顶而非颅边两侧。
样貌娇媚、打扮讲究的女性见到抱着幼崽进来的兰德,神情楞了一阵,掐了手中的烟,纵然冒险家协会并不反对未成年人加入冒险的伟大事业,因为他们正是最有活力和冒险精神的代表,但这特么也太小了吧!?
而这个男人看起来也只是高部级的学生,黄绿色的眼睛颇为青涩,棱角倒是分明,但长得确实相当不错。
她于是饶有兴味地笑着调侃:“小朋友,这里不是托儿所哦。”
酒馆中一桌一桌坐在圆桌前喝酒吹牛的冒险家小队成员全都注意到门口抱着幼崽的青少年,霎时哄堂大笑,充满了愉快的气息。
这位女士是一位天赋不错的中上级法师,所以年龄应当比外形看起来要大一些。兰德心中暗自推测。
不过也不至于叫我小朋友吧?他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兰德并不端着姿态,却也不显得羞赧,大大方方地迅速扫了一眼这些冒险家小队,青铜、青铜、白银……
然后指着万金委托的横幅嚣张说道:“我要接下这个委托。”
“并独自找到‘生之沉船’的污染源,来自达娜的污染。”兰德的嘴角高高扬起。
稳坐吧台、刚刚还悠闲自得的女士,眼睛露出一瞬错愕和不可置信,这不是一个普通学生能知道的消息,但情绪很快不着痕迹地收敛起来。
旁边距离兰德最近的桌位坐着一位长着磅礴肥肉的赤裸上身壮汉哈哈大笑,他的笑意不带有恶意只是纯粹的好笑,他主动上前拍拍这带着娃娃过来的青年肩膀,好心说:“只是一帮误入歧途的生命教会的异教徒,他们信仰的甚至并非达娜(哥伦比亚的国教生命女神),委托之所以如此高额,是因为变异程度过高,几近上级法师的难度。”
此时壮汉才注意到,那个因为酒馆内味道难闻把脸蒙在法师袍里的女孩居然是金发绿眼,而这法师袍的料子和制作工艺……这“小朋友”恐怕不是普通人啊。
“是这样的小朋友,你应该是误听了什么消息吧?”那女士不由自主又点了根烟,咬在嘴里说:“涉及神灵的事还是谨慎为妙,虽然除却我们的命运女神与穆铎那帮脑门长角家伙的仇恨之神,近乎都死绝了……”
“是啊是啊!”
“要是涉及达娜,圣诺德和的大人物哪能坐得住啊?”
“哦呦,说到帝都,昨日的《帝国不老实人报》就说到命运的大主教阁下颁领了有关一枚骰子的神谕。”
“怎么可能啊,艾希丝从不掷骰子!”
“啊,帝都也不太平?”
“咋回事,说来听听。”
这么快?我今日才来,昨日就有神之骰的报纸?兰德困惑想道。
“哐当!”
突然一个角落里闷闷传来了大声敲桌的声音。
正是那女人说的脑门长角的穆铎。
是个年龄不大的少女,穿着利落束腰的旅行打扮,脑门两侧的卷角十分明显,她面色不快地站起,在她周身还有两位同伴,穿陈旧法师袍的长发男人与绿色海藻长发、腰佩利剑的女士对望一眼,神情无奈,他们还有一个别在胸口的冒险协会的徽章——白银级别冒险小队。
“两颊干瘪的老巫婆!”卷卷犄角的少女骂道,愤愤不平地快速穿过酒桌间的走道,从兰德身旁经过顺便拉住他的手臂往外拽。
“诶?你这小孩…”兰德不明所以,只见少女蛮横地扫他一眼,又瞥向他怀里的幼崽露西娅,大概便明白了缘故。
“慢、慢点!”纵然大魔法师的体质不错,但平衡性一般。兰德被拽着前行还得顾忌怀里的露露,给他也整无奈了。
少女的同伴也自然不打算留在酒馆,绿色海藻般长发的女士特地停了脚步,她微笑面对圆形吧台内神色戏谑并不在乎的女士说道:“抱歉,莎拉不是故意的,但我想在百族之城的威奇塔,您的言论也不会受到欢迎。”
先帝迪普洛陛下曾北上穆铎发起战争,两国间一直存在隔代仇恨,但奥威斯陛下自登位以来,一直倾向于缓和两国矛盾,在威奇塔这座兼容并蓄的城市尤其如此。
“确实是我的误言,请不必在意,伊莫金女士。”这位圆形吧台内的女士是冒险家协会分部据点的主负责人,代表着协会形象,她抖了手中的香烟,“我也不会在意一位穆铎冲动的无礼,不过嘛外面那位贵族学生就不一定了。”
伊莫金叹口气,和旁边的长发男人一同离开酒馆。
只见卷卷犄角的穆铎少女莎拉一把拽住那漂亮细皮嫩肉的青年领口,脸色不善地问道:“你带着一个看起来还不到六岁的小女孩来酒馆做什么!?”
旁边经过的路人统一皱眉摇头。
真是太符合暴力狂、脑子里全是仇恨的穆铎人的形象了。
“唉,别这样,你吓到露西娅了。”兰德刚刚在酒馆内的嚣张模样消失不见,只有万般的无语,怀里的露露猫猫大惊,缩水般落进了法师袍内。
莎拉脸红着松了手,她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冲动。
而她的同伴也赶紧走到她身侧,长发男人保持沉默,而伊莫金女士一手拉过莎拉,道歉说:“不好意思,她只是…”
“我知道,穆铎的特性,会有不受控的暴力因子。”兰德空余的那只手抚了抚自己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