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衣间的拉帘被悠星用力拉上,滑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奥莉芙坐在下铺的床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
刚才悠星留在空气里的洗发水香味还没散干净,闻的人有点坐立难安。
奥莉芙揉了揉发烫的脸颊,把被子团成一个球,整个人往床板上一倒。
“十组折返跑,她真敢说啊...”
奥莉芙自言自语,顺手拽过枕头盖在肚皮上。
另一侧的备用床上,王腾翻了个身,一条大长腿直接搭在床架的护栏上。
睡衣的下摆完全缩了上去,薄薄的棉布根本遮挡不住起伏。
奥莉芙抬起头,视线落在王腾身上,脑子里瞬间冒出几个数字。
“这起码得有C吧,甚至快接近D了...”
奥莉芙在心里盘算,忍不住咂舌。
平日里王腾成天套着宽松的外卖冲锋衣,或者罩着宽大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邋遢的要命。
谁知道脱了外衣躺平之后,底子居然这么夸张?!
天天顿顿吃高热量垃圾食品,猛灌碳酸饮料,脂肪居然能全长在正确的地方?!
奥莉芙低头瞅了瞅自己一平如洗的睡衣,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这个世界太不讲道理了,完全违背了守恒定律啊喂!”
奥莉芙叹了口气,翻身趴在床沿,下巴垫在枕头上。
不过要是比起爱芙洛拉,王腾这种级别也就是个弟弟。
爱芙洛拉那才是真正的违章建筑,单凭肉眼都能感受到恐怖的压迫感。
“好久没回庄园了,也不知道爱芙洛拉最近在干什么。”
奥莉芙正出神的盯着王腾的睡姿研究人体构造,换衣间的帘子突然被一只手猛的扯开。
悠星换好了学院制服,笔挺的黑色裙装衬得双腿修长,红色短发随意的别在耳后。
悠星刚迈出一步,就看见奥莉芙趴在下铺,两只手托着下巴,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王腾。
屋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悠星停下脚步,两只手死死抓紧制服下摆。
“奥,莉,芙。”
悠星咬牙切齿的挤出这三个字,大步跨到奥莉芙床前。
“我刚刚才警告过你,让你不要用那种恶心巴拉的眼神看别人,你当我是空气吗?!”
奥莉芙心里咯噔一下,手忙脚乱的从床上爬坐起来,一把把枕头挡在身前。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我没看她,我是在看墙上的挂历!”
“你的眼珠子都快贴到她胸口上了,你跟我说你在看挂历?!”
悠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对面的王腾,嗓门直接拔高了八度。
“这都第几次了?!啊?!从昨天晚上开始你就一直在偷瞄她!”
“先是半夜偷偷摸摸搞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早上醒了还贼心不死!”
“王腾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一个成天不洗头只知道打游戏的外卖头子,你就那么喜欢大的是吧?!”
王腾被这阵河东狮吼震得一哆嗦,迷迷糊糊的掀开盖在脸上的被角。
“大清早的,怎么又把我当靶子打了...”
“闭嘴!没你说话的份!!”
悠星头也不回的吼了一嗓子。
王腾叹了口气,默默抓起被子把脑袋重新蒙上,继续躺平装死。
悠星转回头,居高临下的瞪着奥莉芙,金色眼眸里翻江倒海的全是火气。
但在那层愤怒底下,更多的是委屈,连嘴唇都在轻微发颤。
“你说话啊!哑巴了?!”
“一回宿舍,你的心思全在别的女人身上!”
“爱芙洛拉就算了,现在连王腾这种外人你都要看,我算什么啊...”
悠星越说越觉得委屈,眼眶唰的一下红了一圈,硬生生的把头扭开,不让奥莉芙看见。
奥莉芙看着悠星快要掉小珍珠的模样,原本心虚的情绪瞬间变成了慌乱。
要是按照正常逻辑去道歉认错,悠星绝对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到时候昨晚舔袜子的黑历史抖搂出来,自己直接原地火化都不冤。
奥莉芙深吸一口气,整了整睡衣的领口,慢悠悠的从床沿站了起来。
她挺直脊背,清了清嗓子,瞬间换上一副看破红尘的得道高僧脸。
“悠星,你着相了。”
悠星愣了一下,吸了吸鼻子转过头来。
“哈?!你说什么胡话呢?!”
奥莉芙伸出一根手指,高深莫测的晃了晃,迈着沉重的步子在床边踱步。
“不要总和别人比,比弊时我们会自卑。”
悠星眉头拧成了一团,满脸写着问号。
“什么比弊?!你搁这念什么乱七八糟的咒语呢?!”
奥莉芙根本不搭理她,语调平淡又悠长,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叹息。
“比利时,是一个欧洲国家。”
“......”
悠星嘴唇微张。
被窝里的王腾猛的抖了一下,显然已经快憋不住笑了。
奥莉芙完全不给悠星反应的时间,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窗边,背对着悠星,身形显得孤独,沧桑,还透着一股看透世俗的忧郁。
“你总说你很崩溃,歇斯底里。”
悠星本能的握紧拳头,又气又懵的质问道:
“我那是被你气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奥莉芙慢吞吞的侧过半张脸,神情肃穆:
“底里歇斯,它很美味。”
悠星整个人僵在原地。
“美味?!底里歇斯是个什么鬼东西?!能吃吗?!不是,这跟你看王腾到底有半毛钱关系啊?!”
奥莉芙抬起双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大圆弧,语重心长的继续输出:
“你要记住,一人做事一人当。”
“当当做事当当当。”
悠星抬手死死按住太阳穴,只觉得额头的青筋突突狂跳。
“当当做事当当当又是什么地狱动静?!你是不是魔力反噬把脑壳烧坏了?!”
奥莉芙充耳不闻,猛的转过身直面悠星,眼眶瞬间蒙上一层水汽,声线甚至带上了哭腔颤音。
“珍惜时间吧,一寸光阴一寸金。”
“三寸光阴一个鑫。”
“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怎么还自己哭上了...”
奥莉芙抬手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抽抽搭搭的向前凑了半步。
“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悠星,你根本不懂我的苦...”
王腾在被窝里悄悄探出半个脑袋,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写着狂喜。
悠星被奥莉芙这副惨兮兮的做派弄得手足无措,双手悬在半空,一时间不知道该按住她的肩膀还是该继续喷。
“你...你有什么好苦的?!阿什沃思家的大小姐,平时要什么有什么,你苦个锤子啊?!”
奥莉芙凄惨的笑了一声,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我从小就没有老婆,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出生了。”
“噗——哈哈哈哈!”
王腾一口老血差点喷在被子上,整张床都在剧烈晃动。
悠星呆滞的看着奥莉芙。
“废话!谁不是一出生就很小啊!而且从小没有老婆到底是什么地狱发言啊喂?!”
奥莉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发疯剧本里,语气悲痛欲绝:
“出生那天,甚至没有一个朋友来看我。”
悠星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已经怀疑人生。
“你出生那天谁能来看你?!你刚从娘胎里爬出来,上哪去认识朋友啊?!”
“一分钟后我就经历了人生第一次暴力,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把我倒挂金钩,然后反手给了我一个大逼斗。”
奥莉芙声嘶力竭的控诉着人间的险恶,眼角硬是挤出了一滴晶莹的泪水。
悠星抓狂的揉着红色短发,声音都开始打飘了:
“那是接生医官在帮你!不打你屁股让你哭出来,你早就憋死了好不好!!”
奥莉芙猛的上前一步,双手啪的一声按在悠星肩膀上,近距离死死凝视着悠星金色的眸子。
“我没有自理能力,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悠星被她按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哐当撞在铁架床的梯子上。
两人的距离拉近到极点,悠星甚至能闻到奥莉芙身上淡淡的奶香味。
悠星的耳根子腾的一下直接红透了,心慌意乱的移开视线。
“你...你别突然靠这么近,婴儿本来就没有自理能力...”
奥莉芙的表情越发悲壮,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咬牙坚持,可是我连牙都没有。”
悠星彻底给跪了,抬手一把捂住脸,肩膀无力的顺着梯子垮了下去。
“求求你收了神通吧奥莉芙,我快要被你逼疯了...”
奥莉芙深情的吐出最后一句暴击:
“我嚎啕大哭,他们都在笑。”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紧接着,王腾在被窝里疯狂抽搐,整张备用床咯吱咯吱狂响。
王腾一把掀开被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手死命锤着床板狂喊:
“不行了,我要笑断气了...当当做事当当当...奥莉芙你真是个绝世神人。”
“闭嘴王腾!再笑一句我烧了你的外卖箱!!”
悠星扭头冲着王腾怒吼,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
王腾立马收敛笑容,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倒回枕头上继续无声狂抽。
悠星转过头,看着眼前依然一脸沉痛,仿佛刚经历了人世间大磨难的奥莉芙。
悠星抬起手,食指在奥莉芙脑门上用力的戳了一下。
“你就是个不可理喻的小杂鱼!”
奥莉芙揉了揉被戳红的脑门,眼泪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那你还生气吗?”
悠星咬着嘴唇,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气!气得想把你直接扔进湖里喂鱼!”
“那你还要罚我跑十组折返跑吗?”
“跑!不仅要跑,早饭你只准吃白水煮蛋,听见没有?!”
奥莉芙整个人烂泥一样瘫倒在下铺的被褥里。
发疯文学,小子,真好使。
王腾从床上撑起上半身,乱糟糟的灰发搭在额前,默默比出一根大拇指。
“学妹,你这水平,不去新闻社写头条真是屈才了。”
奥莉芙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的声音透了出来:
“快闭嘴吧王腾学姐,我连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