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晃晃的越野车在石路上颠簸了整整几个小时。
石昊一脚踹开车门跳在泥地里，使劲捶着快要散架的老腰。
韩立后脚跟着钻出车厢，两只手死死的抱着怀里的防震箱，连半步都舍不得松开。
箱子里面装着价值两万布朗的相机。
“行了，别整得跟抱亲闺女似的。”
石昊从后备箱拽出两个包，“这破路总算跑完了，再颠个半小时，我昨天的早饭都要吐车座子上了。”
“你懂个锤子。”
韩立把箱子往怀里使劲提了提，“出发前弗尔德林社长扯着我的领子重复了三遍，这宝贝要是蹭掉半点漆，回去咱俩就得替她洗一个月的臭袜子，新闻社穷得连全家桶都要靠送外卖来换，两万布朗都够买咱俩两条狗命了。”
“埃森教授批的公款采购，社长纯粹是借题发挥找茬。”
石昊把大背包甩在肩上，“赶紧走吧，前面就是报告里翻船事故最扎堆的地方。”
两人踩着杂草乱晃的泥巴往江边走。
岭江在圣兰王国南境横贯过去，江面宽广，水流湍急。
石昊摸出地图对照周围的地标：“咱找个视野开阔的平地搭架子，拍完直接收工跑路。”
韩立停下脚，抬头瞅向上游几十米高的一处陡峭断崖。
断崖顶上孤零零杵着一座早就荒废了的水文观测台。
“江滩不能去。”
韩立指了指断崖上面，“直接去顶上。”
石昊眉头拧成一团：“上面离江面起码有三百多米远，你当这玩意是天文望远镜吗？”
“水边太搞心态了，危险系数直接拉满，报告里写的明明白白，落水的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沉底了，岸边芦苇荡视野差的要死，真要从水里窜出个什么鬼玩意，咱俩连跳车跑路的机会都没有，蹲在观测台上多好，居高临下，进能开机抓拍，退能挂滑索直接润。”
石昊叹了口气：“你这苟命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我们只是来拍照片的，又不是来炸江的。”
“稳健才能活的久。”
韩立早已经带头踩上了石阶，“再说了，相机装了最新的鹰眼透镜，两千米外的苍蝇腿都能拍的清清楚楚，埃森教授批这笔巨款不就是为了让咱们躲在安全区里白嫖镜头么。”
两人吭哧吭哧爬了半个多小时，顺着台阶摸上了崖顶。
观测台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屋顶塌了大半，四面漏风。
不过视野确实没的说，整片出事的江段一览无遗。
韩立把金属箱平平整整的放在断墙上，啪啪输入六位密码。
“咔哒”一声箱盖弹开，一台黑漆漆长筒结构的相机展现在两人面前。
石昊麻溜的架好三脚架，把机子紧紧固定好。
“开机OK。”
石昊微调焦距，“镜头锁定主航道中心了，现在就蹲目标自己冒头了。”
韩立在边上的烂砖墙上坐下，从兜里掏出两根硬邦邦的压缩饼干，顺手扔了一根过去。
“漫长的坐牢时间开始了。”
石昊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不过话说回来，执行组这次是不是有点神经过敏了？江里翻几艘货船，居然直接派咱们新闻社跨省出外勤。”
“教授的意思很直白，拍到实锤影像拔腿就撤，千万不能打草惊蛇，不过江面这么宽，咱们在这死蹲真能撞上大运？”
“蹲着总比下水当鱼饲料强。”
石昊直接乐了：“新闻社能有你这么贪生怕死的干员，真是执行组祖坟冒青烟了。”
“这叫对自己的生命保持最高敬畏。”
韩立死鱼眼反驳，“社长天天在宿舍打游戏吃外卖，不也是靠着这手顶级苟道活到现在的？她当年在执行组前线横冲直撞多威风，现在不也老老实实的缩在后方当乌龟。”
石昊没再扯淡，把视线重新钉死在屏幕里。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江面上的货船稀稀拉拉，偶尔有一两艘挂着警示旗的空船提心吊胆的溜过去，甲板上的水手全跟惊弓之鸟似的长着眼睛到处瞄。
头顶上的太阳开始西沉。
刚过下午五点，天色直接昏暗下来一大截。
江面上不知不觉漫开一层水雾，能见度直线暴跌。
石昊揉了揉眼角：“水文站这边的风向变了，雾越来越浓，机器的透镜快要被湿气糊住了。”
“赶紧把红外热感切出来。”
韩立拍拍屁股站起身，凑到三脚架旁边，“起大雾向来是搞事的前奏，渔民那几份目击报告基本全是在起雾的时候。”
石昊伸手“咔哒”扭动侧面的旋钮。
屏幕画面啪的一下变成了热成像视野。
就在镜头甩向主航道转弯处的当口，原本平稳的水面猛烈鼓起一团，“哗啦”一下炸开翻涌的水花！
石昊浑身肌肉一下绷的死紧，食指死命扣在连拍扳机上。
“韩立，快看七点钟方向！！！”
韩立立刻伏下身子，顺着焦点看过去。
在那片翻涌的浑浊江流里，一个黑漆漆的影子正从水底下一点一点往上冒。
先是肩，再是头，最后是一整个贴着水面的人形轮廓，直直的立了起来。
那影子个头不算矮，比常人高出一大截，肩背宽阔，通体黑不溜秋的，浑身湿漉漉的淌着水，站在齐腰深的江水里一动也不动，正对着断崖上观测台的这个方向。
石昊屏住呼吸，指尖用力的按着记录键不放。
仪器发出微弱的“嗡嗡”声，把水面下的异状一帧一帧给刻了进去。
水汽太重，那影子的五官跟轮廓依旧被浓雾裹的模模糊糊，可有一点能看清，它立在那里，像个人，又不太像个人。
随着它把最后一点身形从水里立稳，江雾越来越浓，那团人形黑影就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搞的人心里直发毛。
石昊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没敢往外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