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单手搭在石昊肩膀上。
石昊连眨眼都不敢，食指死死扣着扳机。
“手稳点，别抖！！”韩立贴着她耳朵，小声说道，“要是拍出一张糊成马赛克的鬼图，回去社长绝对能把咱俩挂在新闻社大门口风干...”
“我特么没抖，纯属风太妖了好吗？！”石昊咬着牙挤出一句，拼了老命憋气，生怕胸口起伏带动机身。
那团大黑影已经彻底站直了身子。
江水淹到它腰腹那块，光是露在水外面的上半截，就比普通糙汉还要魁梧粗壮整整一圈。
那个杵在江心的大玩意，轮廓在屏幕上一寸寸显露出来。
它长的倒像个人样，但通体黑的跟倒了墨汁一样，还不是穿了甲胄或者黑袍，根本就是肉身自带的原装黑皮。
昏暗的光线下，水流猛冲过去，隐隐约约还能看出密密麻麻的鳞片。
它光秃秃看不清五官的脑袋微垂着，视线钉在身前打旋的江面上。
“看它后背！”韩立伸出一根指头，极轻的点在屏幕右上角。
那是实打实的冷兵器。
两件长家伙交叉背在脊梁骨上，拿黑漆漆的布条子捆得死死的。
其中一柄贼长，枪杆笔直，是柄长矛。
交错在另一侧的短了一截，刀柄上缠着黑糊糊的布条，是一把长刀。
“绝了，现在水怪出门都流行全副武装了？！”石昊压着嗓子疯狂吐槽，“一刀一矛，怎么看怎么像刚从古战场爬出来的重装幽灵。”
“少见多怪。”韩立一双死鱼眼眨都不眨，“以前帮执行组翻老底子档案，这种离谱玩意多了去了，背刀挎矛完全是基操。”
“它背上那俩玩意真能拔出来砍人？”
“你跳下去问问呗。”韩立直接冷笑，“游过去拍拍人家肩膀来一句‘老哥，刀借我削个苹果成不成？’，你看它拿不拿长矛把你串成人肉冰糖葫芦。”
“爬爬爬！！要去你去，你一身腱子肉，扎起来更有嚼劲好吗！”
荒郊野岭撞见这种阴间玩意，扯淡互损纯属人类生理防御机制，不逼逼两句烂梗废话，脑神经早晚得当场绷断。
“少扯淡，快门多按几组！！快门速度拉满，水晃的厉害，别留残影。”韩立低声催促，“教授要的是能写进评估报告的实锤铁证，不是让你搞先锋抽象艺术！！”
石昊屏住呼吸，手指飞快在拍摄键上有节奏的狂戳。
指示绿灯连闪，每跳一下就是一张照片直接落袋为安。
“换个测光模式再补两张。”石昊眉头拧成麻花，“水汽太大，折光恶心死人，刀矛轮廓还能看清，鳞片细节全糊成一坨了...”
“糊点才真实好吗！”韩立淡定的很，“要是拍的连毛孔都能数出来，那帮老古董反倒要怀疑咱俩摆拍骗项目经费了，只要能看清是个人形，满身黑鳞，背后还插着一刀一矛，这三样指标全对上，就算超额交差！”
石昊快速翻看刚才抓拍的照片。
确实跟韩立说的一样，超长焦之下噪点是多了点，但黄泥江水正中央，那尊黑漆漆沉甸甸的大个子杵在漩涡边上，背后两把交叉兵刃清清楚楚，隔着屏幕都把压迫感拉满了。
虽然算不上什么神仙特写，但交差绝对够用了。
江面上，那团巨大黑影自始至终莫得任何过激举动。
它不扭头也不晃脑，就这么死死的立在冰凉江水里。
急流撞在它胸膛上，顺着两边直接滑开。
这玩意对周围完全莫得感情。
过了差不多半分钟，江面上的漩涡突然开始疯狂打晃。
黑影倒像是脚底下瞬间失去了支撑，整具漆黑的身躯笔直笔直的往下沉。
先是胸口直接沉没，接着是那张没有五官的黑脸，最后是后背交叉的长矛跟刀柄。
甚至连个像样的大浪花都没扑腾一下，就冒了几团泥浆泡沫，刀柄最后一点残影便彻底沉入水底，被滚滚浑水一口吞掉。
水面上只剩下翻腾不休的白雾，还有一路狂奔的浑浊江水。
整片江面瞬间空空荡荡，仿佛刚才那个背着长刀长矛的怪胎，纯粹是大雾里蒸腾出来的幻觉。
“沉了...”石昊长长呼出一口憋了半天的老血，整个人脱力的靠在三脚架支腿上，o(╥﹏╥)o。
“确认全没了？”韩立问。
石昊把画面秒切回红外热成像，主航道水域里连半点异常热源都扫描不到。
“真没了，水流太冲，要么顺水漂走，要么沉进河底吃泥去了。”她低头瞅了眼电量跟内存卡，“一口气按了二十四张，能挑出来的起码七八张，长刀跟长矛的轮廓贼高清。”
“收工跑路！！”
韩立指令下的干脆利落，弯腰一把拉开防震箱：“动作麻利点，速拆机子，趁天彻底黑透前赶紧润下山！”
“瞧你那怂样，人家都沉底了，还能顺着三百多米悬崖摸上来咬你屁股不成？”石昊嘴上疯狂输出，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慢。
她小心翼翼的把那台死沉的相机拆下来，稳稳卡进防震箱的凹槽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狗命要紧懂不懂！”韩立一把合上箱盖扣死卡扣，顺手把密码盘拨乱，“外勤第一准则就是拍完立刻提桶跑路，多看一眼都是自找麻烦，咱一个月就拿那点死工资，留这吹西北风到底图啥啊？”
“图回学校狠狠宰社长两顿特大份双拼炸鸡全家桶！”石昊利索的收拢三脚架捆在背包外侧。
“机子没磕没碰，社长烧高香还来不及，借他俩胆子也不敢扣经费。”韩立拎起沉甸甸的金属箱，拿胳膊肘怼了怼石昊后背，“赶紧的，溜了溜了。”
“慢着！”石昊拔出存储卡在指尖秀了一圈，吹了声口哨，“人形，黑皮，带鳞片，背后还插着一刀一矛，关键证据全齐活了！执行组那帮挑刺怪要是还嫌不够清晰，我就提议让埃森教授自己跳下去，按着水里那位大兄弟做个全身核磁共振好了（摊手）╮(╯▽╰)╭。”
“你但凡敢当着教授的面说这句，我都敬你是条真汉子，下个月新闻社的马桶我全包了！！”
“想得美，回宿舍乖乖给我带宵夜才是真的。”
两人踩着一地的碎砖跟烂石。
天边夕阳彻底掉下去。
脚步声咯吱咯吱的踩在湿滑石阶上，伴着两人一路互怼的垃圾话，慢慢消失在下山那截泥泞小道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