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旅馆窗帘缝钻进来,正好落在石昊的裤衩上。
她翻了个身,揉着眼眶坐起来,床板嘎吱一声响。
“醒了就去街口。”
韩立早就醒了,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卷饼摊五点半就支起来了。”
石昊掀开被子跳下床,捞起裤腿三下两下蹬上裤子,又踩进拖鞋,这才往外冲。
昨晚那顿卷饼根本没能填饱她,两人一前一后晃到街口,红棚子底下已经围了几个人。
石昊不光要了两个加满大葱跟辣酱的烤肉卷饼,还拐进隔壁小卖部,拎了一大堆战利品出来:一桶红烧牛肉面,两根火腿肠,一个卤蛋,外加一瓶结着白霜的一升装冰红茶。
“大早上吃这个,你肠胃挺结实啊。”
韩立咬着卷饼,斜着眼瞅她。
“你懂个屁,这叫碳水复合型尊贵套餐!”
石昊把泡面桶往塑料桌上一拍,拧开冰红茶吨吨吨灌了一大口,满足的长叹一声,“再说了,这可是冰镇国窖,在荒郊野岭吹了整整两天风,我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韩立咬碎卷饼里的脆骨:“报销单上可没冰镇国窖这一项。”
“那就写差旅应急伙食补助呗。”
石昊撕开火腿肠,一口咬掉半截,剩下的连卤蛋一股脑塞进泡面桶,倒上滚烫开水,拿叉子把桶盖死死的别住,“反正埃森教授批的公费,昨天教授回消息只说让人今天过来,又没给具体钟点,只要咱俩守着机器不乱跑,剩下的时间全算带薪休假,美滋滋...”
韩立把卷饼吃了个精光,纸巾揉成一团精准丢进垃圾桶。
两人拎着剩下的吃喝晃回平安旅店。
窄小的双床房里,破风扇在头顶晃悠悠的转着,嗡嗡作响。
石昊盘腿坐床上,泡面汤喝到一滴不剩,肚皮撑得圆滚滚,她把手机往床头一架,一边刷短视频一边嘎嘎乐。
韩立靠在另一张床上,两手在屏幕上飞快的点按,疯狂打着5v5moba联机对战。
石昊把脚丫子翘到床尾栏杆上,又灌了一口冰红茶:“要我说,这地方简直就是人间天堂,不用去训练场挨揍,不用听教授念经,社长也抓不着咱俩去送外卖,还能拿学校的津贴通宵打游戏,简直是天堂啊!”
“等执行组的人到了,你就得滚回学校补千字外勤报告。”
韩立眼睛都没离开屏幕,手指啪啪按着大招,“到时候可别找我借草稿。”
“今朝有酒今朝醉,写报告那是明天的石昊该遭的罪,关现在的我屁事!!”
石昊翻了个身,继续刷魔网上的搞笑视频,屋里塞满了打斗音效跟外放的魔性笑声。
......
同一时间的圣戈利亚学院,静湖宿舍。
奥莉芙呈大字型趴在下铺凉席上,脸颊陷进软枕头。
窗外的晨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屋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香。
她盯着上铺床板,脑子里不受控制的翻出前几天的画面。
自从上次趁悠星神志不清,大着胆子偷袭了一把那只白嫩小巧的玉足之后,她这几天就彻底怂了。
那种滑溜溜,香甜温热的触感在嘴边挂了好几天,害得她每回看到悠星不管是穿着袜子还是光着脚在地毯上踩来踩去,喉咙都直发干。
可她是真没胆子再来第二回。
现在的悠星可是货真价实的魔之力六阶。
真要把这位脾气火爆的红发大小姐惹毛了,刀上那点烈火当场就能把她这只三阶小弱鸡烤成焦炭o(╥﹏╥)o。
昨天傍晚那事,现在她一闭眼脑子里全都是。
当时落日把静湖水面烧的通红,奥莉芙咸鱼瘫在下铺凉席上,悠星刚打完一把影之诗,正靠在梯子边上喝水。
奥莉芙盯着天花板瞅了半天,冷不丁说道:“悠星,我问你个事。”
“放。”
悠星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你说,咱学院那些六人间宿舍,明明住了六个人,可你进门一数,偏偏只能看到五个,等你一出门,上隔壁寝室一看,又是整整齐齐六个,你说,这恐不恐怖?”
“恐怖个鬼。”
悠星总算把眼皮抬起来,“你进门去数,屋里明明住着六个,可你偏偏只数出五个,少的那一个,不就正好是你自己么?你站门口点人头,还没点完就收手,把自己给数漏了。”
奥莉芙一愣:“我...我怎么就成第六个了...”
“废话!”
悠星这下逮着机会得意了,“屋里住着六个人,你数来数去只有五个,那数漏的那个,除了你自己还有谁?六减五刚好等于一,少的就是你!”
“那...那我要是站门外边数呢...”
“门外边你还不是一样漏?屋里永远住着六个,你数不到的那一个,铁定就是你自己。”
悠星扬了扬下巴,越说越来劲,“这破题一点都不可怕,说穿了就是你自己把自己数漏了,连自己都数不清的人,还想吓唬我一个六阶?哼,杂鱼...”
奥莉芙见唬不晕她,也不气馁,转头换了个话题:“那我再问你,快递明明三天才能到,店家为什么不提前三天发货?”
悠星刚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占回上风,下一秒就又被带沟里去了,噎了一下才呛回去:“...无病呻吟!你这纯属闲的蛋疼!”
“行,那我问你个能算的。”
奥莉芙清了清嗓子,“人人体内七成都是水,那十个人里,是不是就有七个是水做的?”
“这题我熟!!”
悠星总算逮着能用得上专业的地方了,“一个班五十个人,五十乘零点七等于三十五,剩下那十五个,是带骨头带肉的正常人,不是干尸!!”
“那你说,这十五个人,是水做的,还是干尸?”
“...是人!是人!你怎么老揪着这点不放?!”
“人就是水做的,水就是人。”
奥莉芙理直气壮的耸肩,“凭什么那三十五个能叫水,这十五个就不能?你这不叫区别对待叫什么?”
悠星被她绕的脑子嗡嗡响,想发火又寻思不出哪儿不对,憋了半天,最后啪的一拍床垫:“你这叫偷换概念!!我说的是体内含水比例,你扯的是数量,这能是一码事吗?”
“怎么不能?你那杯水喝进肚子里,化了,融进血肉里了,那它算你,还是不算你?”
“那...那当然...算我身体的一部分...”
“既然水压根分不清你我,那我再问你。”
奥莉芙看准她卡壳,趁热打铁,“你拿吸管喝杯子底下那层水,结果上面那层水反而先没了,这是怎么回事?”
悠星眨巴两下眼睛,认认真的回忆了半天物理课:“吸管插到水底,你嘴上一吸,底下的水先被抽上去,里头的压强一变,上面的水自然就会往下落,往下补...所以其实你吸走的是底下,但杯子水面先降...不对,是先补...是先降还是先补来着...”
“对啊,上面那层先没了。”
奥莉芙幽幽补刀,“明明你要喝的是底下那口,结果先少的倒是最上头浮着那层,你说,这水扯不扯淡?”
“...我物理没学好!”
悠星彻底破防,抓狂的狂揉红色短发,“但你今天绝对就是在纯纯搞我心态!(╯‵□′)╯︵┻━┻”
“我这是在帮你认清世界的本质。”
奥莉芙双手合十,眼皮耷拉着,“你记好,这世上没有一滴水是白喝的,也没有一天班是白上的。”
“那我倒要问你了!”
悠星憋着想扳回一城,“一个月就发一天工资,剩下那二十九天,凭什么还要上班?!”
“废话。”
奥莉芙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不上班,那一天的工资从哪儿来?你当天上掉小钱钱啊?就好比放无双大招,CD不转满了,你怎么爽得了那一下?”
“...你特么把上班说的跟搓大招一样。”
“都跟你说了,人生嘛,横竖都是一死。”
奥莉芙幽幽叹了口气,“既然吃过喝过到底是要走的,那还不趁早多炫两口肉再上路?反正都要狗带,早点吃,晚点吃,吃进肚子里那点热乎劲,才是真真切切的。”
悠星裹了裹外袍,只觉得后背直冒凉气:“你上辈子怕不是饿死鬼投胎吧?!说得这么丧!!”
“我上辈子怎样,不重要。”
奥莉芙一脸深沉,慢吞吞把头转过来,“重要的是,你哪天要是又发现自己数人少了一个,记得先别慌,说不定,就是你自己又数漏了。”
“哼。”
悠星被她这前后一绕,半天才咂摸出味来,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少一个的话,我头一个就先关你禁闭,看你还装不装神弄鬼。”
奥莉芙见她又得意上了,也不恼,慢条斯理的盘腿坐正,抛出了压在最后的一道杀手锏:“行,前面那些都是我让着你的,这最后一道,你要是能答上来,今晚我给你端茶倒水伺候着。”
“放马过来。”
“一是奇数,二是偶数,三是质数,那四,是什么?”
悠星脸上那点得意当场僵住:“啥玩意儿??一跟三都是奇数,二跟四都能被自己整除...等等四不是偶数吗?!”
“我问的是四是什么,又不是让你背乘法表。”
“那四就是偶数啊!四除以二等于二,完全是整数,它跟质数有半点关系吗?!”
“哦——”奥莉芙悠悠拖长了尾音,“那看来你那点数学,也就跟我那点实战功底半斤八两嘛,就这,还六阶呢,一道小学脑筋急转弯都整不明白。”
悠星被她挤兑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撑着梯子正要发作,门口却忽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应答: “四世同堂。”
屋里俩人齐刷刷回过头。
只见弗尔德林吊儿郎当的靠在门框上,灰色长发还沾着露水。
“四世同堂。”
她不紧不慢的把那四个字又咬了一遍,“问四是什么,绕来绕去,不就图个四字成语么。”
悠星眨巴眨巴眼:“...四世同堂?”
奥莉芙两眼一亮,难得来了兴致,“五石之瓠。”
“六十而耳顺。”
“七十而从心所欲。”
奥莉芙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了:“王腾,你那天天打游戏看动漫的脑子倒真不是白挂的。”
“彼此彼此,大人。”
被晾在一边的悠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们俩在这儿念咒语呢??”
“这叫数字接龙。”
奥莉芙终于扳回一城,语气里全是扬眉吐气的快意,“你看,四世同堂,五石之瓠,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从四一路接上去,一个都不带断的。”
悠星盯着她俩,越听越觉得这屋里几个脑子没一个正常的。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沉了下去,蝉鸣拉的越来越长。
奥莉芙缩进被窝,隔着几步远的空气,闻着悠星身上那股没散干净的洗发水香味,脑子里那点香香甜甜,滑溜溜的触感又悄咪咪爬了回来,喉咙莫名发干。
她翻了个身,把脸往枕头里死命一埋,小声道:“...悠星那只玉足,可真甜啊。”
宿舍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六阶大小姐在梦里气鼓鼓的嘟囔着什么杂鱼。
人间天堂,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