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越野车拐进集镇的时候，快晚上十一点了。
街边铺子关了七七八八，只剩几家烧烤摊还支着灯泡。
石昊隔着车窗闻见烤肉味，原本瘫在副驾驶上的身子一下坐直，鼻尖差点杵到玻璃上。
“停车停车！就前边那家，红棚子底下那个！！”
“先找住处。”
“先吃饭！”
“设备还在车里。”
韩立眼皮直抽抽：“集镇上连个正经停车场都没有，相机要是丢了，咱俩明天就得一块跳岭江喂鱼。”
石昊瞄了一眼后排被安全带捆严实的防震箱，气焰瞬间下去一半：“行吧，听你的。”
韩立懒得搭理，踩着十几迈的速度沿街慢慢的蹭。
两人绕了两圈，才在集镇北边找到一家小旅馆。
招牌上平安旅店四个字坏了俩灯管，远远看去只剩平店俩字还顽强的亮着。
院门倒是宽，越野车能直接塞进去，旁边拴着条胖得看不见脖子的黄狗。
车刚进院，那狗撑起眼皮瞅了瞅，叫都懒得叫，脑袋一歪继续睡。
韩立熄火，还不放心，下车，锁门，拽门，再锁一次，又拽一次。
石昊背着包蹲在台阶上，看她绕着车检查第三圈，实在没忍住：“你再摸两下，明早这车都得怀上你的孩子。”
“滚犊子。”
韩立把防震箱拎下来抱进怀里：“存储卡呢？”
石昊一拍贴身口袋：“这儿，人在卡在。”
“人没了呢？”
“卡给你陪葬。”
旅店前台趴着个打瞌睡的大叔，听见动静迷迷糊糊的抬起头：“住店？”
“住。”石昊一胳膊撑在柜台上，“两间单人房，要干净的，有热水，网速别太拉胯，窗户最好别对着坟地。”
“就剩一间双床房。”
大叔揉了揉眼。
石昊跟韩立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住！！”
房间门一推开，一股消毒水味扑面而来，石昊当场把脸皱成一只风干橘子，抬手扇了半天。
屋里确实摆着两张床，就是中间那条过道窄得可怜。
墙上贴着张歪斜的海报，画里的海边姑娘笑得挺灿烂，右下角却被水汽泡得卷成了喇叭花。
她把防震箱塞进靠墙那张床底，又蹲下检查窗锁，拉上窗帘，只留一道指头宽的缝。
石昊把背包往另一张床上一扔：“你至于吗？咱离岭江少说十几公里，那黑皮大哥总不能坐末班车追过来吧？”
“它最好没有买票的习惯。”
“你咋不说它扫个共享单车骑过来呢？”
“那更麻烦，说明它会用手机。”
石昊被噎得捂着肚子转身就走：“我先去抢卷饼！”
两人锁好房门，一路冲回街口。
烤肉摊果然只剩最后几份，老板刚把炉子上的肉片翻了个面，油珠“啪嗒”落进炭火，腾起一股带孜然味的白烟。
石昊两只眼睛亮得跟车前灯似的，一巴掌拍在小桌上：“两份双倍肉，多辣多酱，再加俩卤蛋！！”
“我那份少辣。”韩立眉头一皱。
“岭江水怪都不怕，怕辣椒？”
“谁说不怕了？我从头到尾都怕得很坦荡，怕死是生物本能，逞能才是脑子进水。”
老板听得直乐，卷饼都差点叠歪。
两人一人捧着一大卷，蹲在塑料凳上埋头开炫。
石昊第一口咬太狠，滚烫的肉汁直接淌到手腕，烫得她“嗷”一嗓子蹦起来。
“该，谁让你跟八百年没吃过饭似的。”韩立慢条斯理的吹了吹饼边。
街对面炒饭摊的铁锅哐哐乱响，一个晚归的小孩抱着书包跑过去，鞋带散了老长也没发现。
几口热食下肚，石昊冻了一路的手脚总算缓过来，连肩膀都松弛了不少。
最后一份卷饼也见了底，肉汁顺着手指缝往下淌。
石昊举着油亮亮的手问老板讨了张纸，胡乱抹了两把，又攥着剩的半只卤蛋没撒手：“老板，明早还出摊不？”
“出，五点半。”
“行，明儿还来。”
韩立在一旁把嘴擦干净，才想起正经事：“照片还没传。”
“急啥，教授那个点早睡了，明早再折腾也一样。”
“你那相机里的可是咱拿命换的东西，你不发心里不硌得慌？”
石昊吧唧着卤蛋想了想，确实有点硌。
她认命似的掏手机：“行吧行吧，传，传完再睡。”
回到旅店，石昊把笔记本摊在床头柜上，插上读卡器。
屏幕亮起的瞬间，二十四张照片整整齐齐的铺开，那尊站在江水里的黑鳞人形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刚才还在喋喋不休的两个人，同时安静了几秒。
“选七张，打包发过去就完事，别老盯着看。”
“知道，别搁旁边念经。”
石昊咔咔点了几张，正面的，背影刀矛清楚的，还有沉水的，一股脑塞进压缩包，甩进执行组的加密信箱，还报备了一下目前的位置。
镇上的网不给力，进度条一格一格爬，半天才挪一点。
石昊拍着电脑催：“这破网咋跟便秘似的...”
“能传就不错了。”
进度条终于蹦到头，发送成功。
石昊把电脑一合，正要往外蹦跶去洗澡，屏幕上“叮”的一声弹出一条回复。
她愣了一下：“教授这个点还没睡？”
消息附了一段十几秒的视频，埃森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金丝边眼镜压得很低，照片的反光映在镜片上。
他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才用那口一板一眼的翻译腔开口，话也就三句，说完视频就断了：
“拍得不错，按照规矩照片保密不得外传，留在集镇，等我安排，明天会有人过去。”
石昊跟韩立瞪着黑掉的屏幕，半天没回神。
“就...就这三句？”
“那你还想要啥？教授半夜给你发张晚安卡？”韩立把手机扔回桌上，“人家明天安排人来拿东西，意思是咱这趟的活，到这就算完了。”
“可我照片里那玩意儿。”
“你照片里的玩意儿怎么了，它是跑到镇上来追你了，还是躺你床底下了？”韩立打了个哈欠，“咱把它拍清楚交上去，任务完成，剩下的是学院大人物们操心的事。”
“话是这么说，可我就是觉得。”
“你觉得个头，洗澡，睡觉，明早吃卷饼。”韩立抱着换洗衣服往里间走，又探出半个头，“你要是实在睡不着，就再把那照片打开看两眼，包你眼皮一闭就着。”
石昊啐了她一口，到底没再去看那台电脑。
俩人先后洗完澡，躺回各自的床上。
灯关了，屋里只剩窗外那盏坏了一半的招牌灯，一明一灭。
石昊裹着被子，酝酿了半天睡意，翻来覆去还是睁着眼。
“韩立。”
“嗯。”
“你说那东西，会不会真就在镇上？”
韩立翻了个身，声音含含糊糊的：“在不在，明早咱都得去吃卷饼，它在，正好配个带香菜的。”
“那玩意儿吃不吃人先不论，你就真不怕啊？”
“怕啊，怕完就困，困了就得睡，睡了明早才有劲跑。”
石昊盯着天花板想了半天，觉得这话居然挺有道理，她拉过被子把脸蒙住，闷声嘀咕：“...那我今晚睡你那张床了？”
“你敢过来，我就把你扒光，扣死你。”
石昊瞬间认怂，老老实实缩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