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在岭江上方低空盘旋。
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压在江面上，把黑漆漆的江水吹出一圈圈散开的波纹。
支援组一共五架武装直升机，彼此间隔十米，在低空维持着严密的侦查阵型。
机身装有一盏大功率探照灯，雪白的光柱笔直戳向水面，把浑浊的江水照得一片惨白。
悠星坐在头机舱门边，她身上套着黑色的作战服，腿旁横放着赤练，右脚踩在机舱外侧踏板上。
夜风把她的红色短发吹得乱糟糟的，她也懒得理会，只是一声不吭的盯着下方翻滚的江水。
她现在心情差到了极点。
奥莉芙那家伙才魔之力三阶，本质上就是个连自保都够呛的菜鸟，一想到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笨蛋现在正泡在冰冷浑浊的江底，悠星的手指就忍不住暗暗收紧。
通讯器里断断续续传来声呐读数，驾驶员机械的汇报着常规数据。
悠星视线死死锁在下方交错的光柱周围。
岭江水质太浑，声呐在水下的探测范围大打折扣，就在一分钟前，水下通讯线还传来奥莉芙跟九条零音撞上目标的紧急呼叫，可紧接着船上不知道哪里出了故障，俩人被迫悬停在危险水层。
水面上的晨曦号正忙着尝试释放潜水钟，甲板上一片慌乱走动的人影。
突然，三号直升机的探照灯光斑边缘，猛的翻涌起一串极不寻常的水花。
江面下的黑水开始疯狂向两侧排开。
悠星立刻探出身子往下看，借着探照灯刺眼的强光，一道巨大的阴影正在水面下五米左右的深度飞速穿梭。
就算隔着好几米厚的浑水，她也能看清那怪物后背上交叉绑着的长刀跟长矛。
鬼正冲着晨曦号的船底全速游过去！
悠星一把按住领口的对讲机，语速飞快的汇报：“空中支援组报告，探照灯抓到目标了！鬼正在水面下游动，深度五米，正朝晨曦号右舷接近！”
晨曦号指挥室里，埃森教授立刻接话：“收到汇报！支援组保持照明，所有灯光集中锁定它的游动轨迹，千万别跟丢视野！”
埃森紧接着联系负责远程火力压制的观测台：“薇奥莱特，准备射击！目标正在上浮，能打心脏就打心脏，心脏是它的弱点！”
无线电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在江岸侧面几百米外的一处废弃观测台上，学生会长薇奥莱特正趴在沙袋工事后面，红色披风随意的铺在地上，面前架着一挺枪身超过一米五的重型狙击步枪。
她右眼贴死在瞄准镜上，十字准星在翻滚的江面上来回游移，江面上到处是探照灯的惨白强光，水面波光折射得厉害，严重干扰弹道落点的预判。
她按住耳麦回复：“报告教授，没有角度！江水折射太强，目标还在高速移动，无法精确锁定心脏位置。”
她话音还没落，江面下的水流毫无征兆的猛然拱起！
“哗啦！！”
潜伏在水底的鬼骤然跃出，庞大的身躯硬生生破出水面。
它浑身裹着冰冷漆黑的鳞片，黑气顺着甲胄缝隙不断往外冒，右爪死死反握着那柄长刀，借着冲出水面的凶悍惯性，直扑低空悬停的一架支援直升机！
变故来的极快，就在鬼彻底脱离水面的刹那，岸边高地上的狙击枪管猛烈喷吐出一道赤红枪焰。
“砰！！！”
沉闷的重狙枪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学院装备部特制的炼金弗里嘉子弹带着破空呼啸呼啸而过，在半空拉出一条笔直的弹道轨迹，结结实实打在跃起的黑鳞怪物。
弹头在胸甲正中炸裂开一团刺眼的火花。
鬼的黑甲硬的离谱，这一枪虽然没能击穿鳞片，但大口径子弹的动能冲击力完全倾泻在它胸口，硬生生把它的重甲身躯砸回江面，砸起好几米高的滔天巨浪！
悠星看着重新跌入水底的波纹，在对讲机里咬牙切齿：“该死，又缩回水里去了！”
薇奥莱特在瞄准镜后一把拉动枪栓，一枚滚烫的黄铜弹壳磕落在水泥地上。
她重新推弹上膛，在频道里冷静报告：“命中目标胸口，未击穿鳞片，目标已坠回江中。”
……
远在数百公里之外，圣戈利亚学院主校区。
新闻社基地里光线昏暗，角落随处堆满了空饮料罐跟零食包装袋。
弗尔德林学姐穿着标志性的白丝长筒袜，毫无形象的整个人窝在宽大电竞椅里，怀里还抱着半包薯片。
她正前方并排立着六块高清液晶屏幕，屏幕上刷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以及GPT绘制的实时3D战场态势图。
GPT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南境岭江水域，水下目标受到阻击后正在潜退，潜水钟目前下放深度，九点九米。”
弗尔德林一边往嘴里塞薯片，一边噼里啪啦的飞速敲击键盘。
屏幕上弹出了奥莉芙跟九条零音的监控指标。
奥莉芙的心率显示飙到了一百二以上，氧气瓶消耗速度明显偏高。
代表两人的绿色光点正卡在水下二十米的位置，因为上面救生索停工而动弹不得。
弗尔德林扫了一眼屏幕，十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出一串管理员级别的覆盖指令。
屏幕上刚跳出红色的安全警告，眨眼间就被GPT后门抹平。弗尔德林暴力入侵了前线最高级别的作战保密频道。
水下二十米深处。
奥莉芙正死死贴着九条零音，两只手死命抓着对方的手腕。
周围全是令人窒息的墨绿跟黑暗，探照射灯只能照亮眼前几米远。
刚才水面上隐隐传来的震动跟枪响顺着水流压下来，震得她耳朵发闷。
她完全不知道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正悬在悬崖边上，随时会被未知的阴影一把拽进水底吞噬掉。
就在奥莉芙在心底拼命抓狂哀嚎的时候，潜水头盔内置的通讯耳机里，冷不丁响起了一个慢条斯理的女声：“呼叫奥莉芙，呼叫奥莉芙，我是你的学姐弗尔德林，收到请回答。”
这个动静突兀的插进频道里就算了，背景音里居然还夹杂着咔嚓咔嚓嚼薯片的脆响。
奥莉芙大脑瞬间宕机。
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随时可能领盒饭的江底战场上，她竟然听到了那个成天在学校里摸鱼接单送外卖的废柴学姐的声音？！
奥莉芙在频道里脱口而出：“哈？！”
她甚至严重怀疑是不是水压把自己的脑子压坏了，以至于产生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幻听。
然而还没等奥莉芙回过神，耳机频道里立刻炸开了另一个人的怒吼。
埃森教授那标志性的声音当场插了进来，显得极为愤怒：“弗尔德林！现在是作战时间！你是后勤人员，你不能擅自入侵保密频道，这是严重违反学院战术管理条例的！”
船上的埃森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越权插话气得七窍生烟。
通讯频道里传来弗尔德林咽下食物的声音，随后是她满不在乎的辩解：
“教授，别这么死板嘛，我这也是为了奥莉芙同学的安全着想，水下那么黑，江底又浑浊，旁边还有一只到处乱窜的鬼，奥莉芙同学又是第一次执行这种高危任务，万一在水里迷路了怎么办？找不到潜水钟的位置怎么办？”
弗尔德林把耳麦往近处拉了拉，继续理直气壮的说：“再说了，你们前线的救援索都卡住了，要是没有我这个后勤情报专家远程连线，我的可爱学妹要是交代在江底，新闻社明天的头版头条可就变成《执行组重大指挥失误》了哦。”
“你——”埃森在频道那一头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奥莉芙听着耳麦里两人的争吵，原本紧绷到快要断掉的神经，莫名其妙的松弛了一点点_(:з」∠)_。
虽然这位学姐平时看着极度不靠谱，但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冰冷水底，能听到这么熟悉的插科打诨，确实比什么鸡汤都管用。
弗尔德林没再理会埃森的抗议，目光落在主屏幕上GPT水下红绿光点之间的距离。
潜水钟确实稳稳停在九点九米深处，但因为江流冲刷，实际坐标并没有垂直落在两人正上方，而是向江心偏了一大截。
以奥莉芙眼下微弱的手电能见度，单凭肉眼根本不可能在浑浊的江水里摸到潜水钟。
弗尔德林收敛了刚才的散漫，重新端正语气，在频道里对奥莉芙说道：“好了，不闲扯了，奥莉芙同学，听我的口令，根据GPT发来的精准位置来看，你现在抬头看向你的右上方，朝那边游过去，我会一直盯着你们，直到你们安全爬进潜水钟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