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号在岭江的水面上剧烈的颠簸着,江水不停拍打着船体。
船舱指挥室里,原本明亮的灯光此刻显得惨白惨白的,屋里更是焦灼的让人喘不上气。
一台声呐扫描仪立在控制台正中央,探针在绿色圆盘屏幕上一圈接一圈的转着。
每次扫过,都会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这动静平时可能就是个单调的背景音,可眼下大家随时都要沉江喂鱼,听着简直像死神在给全船人掐表读秒。
屏幕上,绿光带里冷不丁冒出一个红点。
那红点在晨曦号船底下方窜来窜去,疯狂画着8字型的轨迹。
“报告!目标在船底下盘旋!深度十五米,不对……深度十二米!它在往上冲!”
声呐员死死盯着屏幕,脑门上的冷汗跟断线珠子一样往下掉,两只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通狂敲,拼命想锁定那诡异红斑的具体坐标,嗓音已经带上了哆嗦。
站在他身后的大副布莱克,此刻脸黑得比江水还难看。
大副隔着指挥室的防爆玻璃扫了眼外头翻腾的巨浪,还有水下隐隐约约透出来的恐怖黑影,心里的恐慌跟急躁彻底压不住了。
“埃森教授!”大副猛的扭过头,脑门青筋暴跳,扯着嗓门冲控制台前那个中年男人吼了起来。
“不能再干耗着了!那玩意儿要是从正下方怼上来,晨曦号这几块烂木板连三秒都扛不住就得散架!我申请立刻打开右舷发射管,发射一号跟二号鱼雷做深度打击!!”
大副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满脑子只想赶紧用火力把水下那东西炸成碎渣。
然而,埃森教授压根没按他想的那样下令开火。
埃森猛的转过身,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眼神锐利的瞪着大副,跟着狠狠一掌拍在面前的控制台上,砸出一记震耳的闷响。
“我的上帝!你是不是把脑子跟那些馊掉的朗姆酒一块儿灌进肚子里,彻底扔陆地上忘带了?!”
埃森嗓音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火气。
“你这蠢到家的想法,简直就像往塞满火药的桶里扔点着的火柴!”
大副被劈头盖脸骂得一懵,但求生欲还是让他忍不住顶嘴:“可教授,万一船沉了,咱们这一票人都得掉江里喂王八……”
“你给我闭嘴!”埃森连珠炮似的打断他,抬手狠狠戳着声呐屏幕,“把你的招子放亮点看清楚!咱们的专员,奥莉芙跟九条现在人还在水下!”
埃森狠狠匀了口气,语气稍稍稳了点,但态度强硬。
“装备部特制的炼金鱼雷只要在水里炸开,那股冲击波不光能轰碎那头怪物,更能把江水一瞬间压成一堵要命的水墙!”
“奥莉芙同学才堪堪魔之力三阶的门槛,这种程度的物理震荡,眨眼间就能把她跟九条的内脏在水下此刻震得稀烂!”
埃森把腰杆挺得笔直:“只要咱们的学员还没安全撤出来,这条船上就绝对一颗炼金鱼雷都不许放!这是执行组的死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违抗!”
大副痛苦的咬紧了后槽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心知教授没说错,可在这怪兽随时掀船的高压下,干等不开火简直跟凌迟没两样。
就在指挥台前边气氛紧张得快结冰的时候,后舱一个黑乎乎的角落里,气氛却异常平和。
诺恩校长还是那副老派贵族的派头,哪怕外边狂风把晨曦号吹得东倒西歪,他依然不紧不慢的理着黑西装领口,搞得好像在参加哪门子高档酒会似的。
诺恩侧过头,瞄了一眼站在阴影处的爱芙洛拉。
平时恨不得把情趣内衣此刻当便服穿的魅魔,今天破天荒把自己裹在件紧身黑风衣里,捂得严严实实,可那夸张的身材曲线跟骨子里透出来的致命荷尔蒙,依然在憋闷的船舱里刷足了存在感。
“洛拉小姐。”
诺恩校长压低了嗓音,声音只有他们俩能听见,话里透着一股暗戳戳的试探味道。
“底下的局势看着挺悬啊,那个鬼似乎不打算放过咱们这群姑娘,不知洛拉小姐,还没打算亲自下场活动活动筋骨么?”
诺恩心里透亮,眼前这紫发紫眸的女人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跟班家属,而是实打实拥有魔导师级别战力的存在,随手平掉水下的麻烦也是分分钟的事。
爱芙洛拉听了校长的问话,她那对勾魂的紫眼珠懒洋洋的扫过声呐屏上狂跳的红点,嘴角扯出一丝似有若无的坏笑。
“校长先生,您瞧着好像比我还要心急呢。”
爱芙洛拉的声音又酥又懒,她抬起修长白皙的手指,漫不经心的绕着耳边的一绺紫发。
对诺恩的试探,她连半句关于实力的底细都没有透露,也没给句准话会不会保奥莉芙。
她只是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仿佛把一切都看透了又懒得解释的语气,轻描淡写的丢出四个字。
“时机未到。”
说完,爱芙洛拉扭过头,视线透过防爆玻璃投向黑漆漆的翻滚江面,彻底把校长晾在一边。
同一时间,二十米深的江底,情况已经不是糟糕两个字能形容的了,根本就是生化危机级噩梦。
奥莉芙耳朵里还回荡着弗尔德林学姐那句“抬头看向右上方”的指令,脑子里也明白必须赶紧往那头划,去找那个放在十米处位置的潜水钟。
问题是,脑子说“冲”,四肢却此刻罢工摆烂了。
太吓人了!
对一个上辈子只会在键盘上指点江山,出门最远只到路口网吧的死肥宅而言,这种黑不溜秋的深水环境,再加上刚刚一条背着双刀长矛的巨型黑鳞怪物贴脸开大,那种直冲天灵盖的恐惧感,根本不是吸两口冷气就能顶过去的。
奥莉芙感觉自己的两条腿软得像两根面条,别说在水里蹬水了,哪怕现在把她扔马路上,她都能当场给人表演个原地滑跪。
胸腔里的小心脏咚咚咚狂跳得快要炸膛,冰凉的江水隔着潜水服死命挤压着她那平得跟搓衣板一样的胸脯。
“遭不住了真遭不住了,这完全超出萌新玩家的受压极限了啊!”
奥莉芙在心底狂刷_(:з」∠)_,满脑子的疯狂吐槽成了她保住神智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特么就一个魔之力三阶的战五渣啊!这时候让我自己蹬水游过去?这破游戏到底有没有防沉迷强制踹下线的功能啊摔?!”
在极度恐慌的驱使下,奥莉芙的身体此刻启动了本能防御模式。
她毫无形象的大跨步扑上去,死死搂住了旁边的九条。
奥莉芙两只手死死箍住九条的脖子,两条腿更是顺理成章的盘在九条那细得惊人却柔韧有力的腰上。
隔着贴身顺滑的纳米潜水服,奥莉芙能清清楚楚察觉到九条的身子瞬间一僵。
废话,换谁谁不僵啊?!
奥莉芙脑子闪过一丝尴尬,但胳膊腿抱得更紧了。
这可是九条啊!
是在停机坪面对挑衅宁肯弯腰鞠躬九十度也绝不让人贴过来的重度社交洁癖学神!
平时旁人离近半米,她眼神里都能飞出三米生人勿近的结界,眼下却被奥莉芙用这么亲密无间的羞耻姿势此刻当成人肉挂件。
“对不住了组长大人,我知道你嫌弃,但我腿真的软得跟吸饱水的海绵一样啊!今天就让我蹭一回VIP专属挂件吧!”
奥莉芙一边在心底眼泪狂飙,一边厚颜无耻的疯狂心理建设。
虽然吓得快尿裤子,可贴着九条温热柔韧的身躯,奥莉芙心底居然很没出息的冒出一丝暗爽。
这波……算不算是光明正大占了高冷洁癖学姐的天大便宜?!
九条那张表情的漂亮脸蛋,在水下微弱光束的照耀下,嘴角似乎轻轻抽了一下。
她那对冰蓝色的眸子透过面罩,无语的瞄了眼狗皮膏药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奥莉芙。
“奥莉芙同学。”九条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还是清冷,“你这个姿势,严重限制了我的关节活动。”
嘴里虽然在做着一板一眼的战术说教,可九条倒真没狠下心把她从身上撕下来。
她只是挪了挪身子,让身上这个胆小鬼趴得更牢靠些,然后认命似的驮着这么一大坨挂件,一步一划的往潜水钟的方向游。
奥莉芙窝在九条背上,感受着人家腿部每一次利索干脆的发力蹬水,心里莫名踏实了不少。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弗尔德林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大屏幕上的水下画面。
本来她还在满脸严肃的复盘战况,可瞅见水下那两个绿点严丝合缝的叠在了一块儿,手里的薯片差点此刻给捏爆了。
“我靠不是吧?!”
弗尔德林嘴里的薯片屑都来不及咽,整个人从电竞椅上一蹦三尺高。
高清画质里,透过黑乎乎黏糊糊的江水,两个贴在一块的人影几乎缩成了一个大球。
咱奥莉芙大人脑门整个埋在九条零音脖颈窝里,两只腿死缠着人家小蛮腰,就差没动手往上爬了。
“你的兔子胆呢?!”弗尔德林实在憋不住了,单手叉腰对着屏幕破口大骂,薯片渣子喷得键盘上到处都是,“不就是没顶住那点生理恐惧吗?!至于整个人像磁铁一样贴上去吗?!”
她越看越气,一边啪啪狂敲键盘一边咬牙切齿的吐槽:“虽说水是黑的,潜水服是黑的,四周也是黑灯瞎火的,可你当我瞎啊?!你以为隔着这几层黑我就看不出你在白嫖冰姐的豆腐吗?!”
“我就知道!你俩天天腻腻歪歪的,到了江底更是翻天了!我非得把这一幕截成高清无码表情包,贴满全院的通报栏不可!”
GPT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在耳麦里冷不丁冒出来:“友情提示,按照您的权限,您无权继续锁定监控,除非您想顶着处分继续作死。”
“给老娘闭嘴,干你的算法去!”弗尔德林眼皮都没抬一下骂了一句,可眼底却悄悄浮起一丝浅浅的温和,嘴巴上嫌弃得要命,视线却牢牢焊在屏幕上那两道挨在一块的人影上。
然而,这份打趣压根没撑过三秒。
一个猩红的红点突然划出一道凶残的弧线,从江底瞬间暴起!
“卧槽?!”弗尔德林眼珠子猛的一缩,敲键盘的手指头当场卡壳,“等等,那东西——”
晨曦号甲板上。
几乎在同一刻,声呐员爆发出一嗓子破音的尖嚎:“报告!目标离开水底,正在以极高速度垂直突刺,路线直扑右舷鱼雷舱!”
“什么?!”埃森教授猛的扭头,一个箭步扑向控制台。
轰隆!!
一柄裹着刺骨黑气的长矛,带着刺破耳膜的音爆,从黑沉沉的水面下破水冲出,擦过晨曦号船舷,狠狠贯穿了右舷的鱼雷发射舱壁!
转瞬间,弹药库里的炼金弹丸引发了连环大殉爆,冲天的火柱卷着滚滚黑烟轰然炸开!
船体猛烈的朝一侧倾斜,甲板上瞬间炸开了锅,全是一片惊恐的惨叫跟凌乱的脚步声。
“着火了——!鱼雷舱爆了啊!!”
浓黑的烈烟里,埃森教授一把抓稳晃得散架的指挥台,对着通讯器歇斯底里的怒吼:“全员戒备!启动紧急损管!灭火组全部给我顶上去——”
而在几十米的水下,奥莉芙被江面传来的恐怖巨震颠得脸煞白,她两只手死命抠住九条的肩甲,带着哭腔哆嗦着问:“九条……上面……上面到底咋了啊?!”
九条零音只是反手更用力的握紧了奥莉芙微颤的手,带着她拼了命朝潜水钟加快了划水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