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的爆炸声还在夜空中回荡，晨曦号的右舷已经被冲天的火柱完全吞没。
滚滚浓烟被江风一吹，瞬间糊满了大半个甲板。
“快！灭火组！把那该死的抽水泵给我接上！”大副布莱克在火光中声嘶力竭的咆哮，脸上的黑灰混着汗水，狰狞得吓人。
他指挥船员拖拽着粗大的消防水管，拼命压制鱼雷舱殉爆引发的烈火。
镜头拉远，越过翻滚的岭江水面。
江岸侧面高地的废弃观测台上，夜风把薇奥莱特那条过长的红色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位娇小的学生会长此刻顾不上什么威严跟形象，整个人死死趴在沙袋工事后，那把超过一米五的重狙架在身前，巨大的枪身跟一米四五的体型形成极度夸张的反差。
透过高倍瞄准镜，薇奥莱特清晰捕捉到水面下那团高速游动的巨大黑影。
鬼刚刚用长矛贯穿了船舷，此刻正借着爆炸的掩护，在水面下几米的浅水区徘徊，似是在寻找下一次发动致命一击的角度。
“想跑？问过本小姐的枪没有？”
薇奥莱特咬紧牙关，十字准星死死咬住水下的黑影，纤细的手指猛然扣下扳机。
“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接连炸响，沉重的后坐力让她的肩膀猛的往后一震，连那条红披风都在半空中疯狂抽搐了一下。
两发特制的炼金弗里嘉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撕裂夜空，狠狠的一头扎进浑浊的江水里。
然而，物理学此刻却展现出它不讲道理的残酷。
子弹在接触水面的瞬间炸开两团白色水柱，但水的阻力远大于空气，足以击穿装甲板的动能入水后被急剧削弱。
更要命的是，那怪物身上还覆着一层坚硬的黑鳞。
瞄准镜里，薇奥莱特眼睁睁看着那两枚失去初速的弹头撞上鳞片，连火星都没擦出来就被弹开，无力的沉入江底，毫无作用。
“该死！”薇奥莱特一把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叮当落地，她在通讯频道里冷声汇报：“教授！射击无效！水的阻力太大，无法击穿它的鳞片！”
……
晨曦号指挥室里，埃森教授听着耳麦里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的上帝！这畜生简直就是一辆能在水下开的重型坦克！”埃森猛的推了下金丝边眼镜，转头冲着门外大吼，“不能再让船舱进水了！损管组死守防线！火力压制组全部顶上甲板边缘！”
随着埃森的命令，十来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学生，端着武器从船舱里蜂拥而出。
他们手里清一色拿着MP5冲锋枪跟AR15突击步枪。
在这之前，这群学生只能待在后面干瞪眼。
毕竟这两样武器的穿透力跟杀伤力，跟薇奥莱特那把重狙比起来就是玩具，怪物又一直潜伏在二十多米深的江底，拿它们扫射，除了给岭江增加点重金属污染，毫无意义。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鱼雷舱被开了个大洞，鬼正浮在浅水区试图扩大战果，如果再让它来一次突刺，晨曦号就真的要原地解体沉江了。
“瞄准右舷水域！给我把那怪物逼退回深水里去！开火！！”
十来根枪管同时探出甲板边缘，漆黑的枪口瞬间喷吐出密集的赤红色火舌。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
密密麻麻的子弹倾泻进浑浊的江水里，水面瞬间沸腾一般炸开无数细密水花。
轻武器虽然打不穿鳞片，但胜在射速够快，火力够密。
成百上千发子弹在浅水区构筑起一道死亡屏障，水下的怪物显然也不喜欢这种被金属暴雨洗脸的待遇，它猩红的眼瞳闪了闪，庞大身躯猛的一扭，放弃继续攻击船体，重新潜退下去。
……
就在水面上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江底的奥莉芙觉得自己快要升天了。
十多米深的水下，巨大的水压本就让人喘不过气，此刻上方传来的扫射震动顺着水流一层层传下来，震得她耳膜嗡嗡直响，脑瓜子也嗡嗡的。
“我靠！上面这是在拍好莱坞灾难片吗？”
“组长大人！你再游不快点，我们俩就要被上面掉下来的东西活埋了啊！”奥莉芙在通讯频道里欲哭无泪的喊着。
九条零音没有理会挂件的碎碎念，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浑浊的江水，双腿以极高频率，标准的姿势发力蹬水。
哪怕身上挂着个只会制造阻力的拖油瓶，她的动作依然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看到了。”九条零音清冷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
奥莉芙顺着她视线的方向，艰难的探出脑袋。
在前方约五米深的地方，一个巨大的金属圆筒悬停在浑浊的绿光中，底部亮着微弱的指示灯，正是晨曦号紧急下放的潜水钟。
对于此刻的奥莉芙来说，这个造型略显笨重的铁罐子，简直比上辈子看过的任何豪华别墅都要顺眼一万倍。
“冲冲冲！快进去！总算找到安全区了！”奥莉芙激动得差点在水下流下感动的眼泪。
九条零音带着她游到潜水钟旁边，那里有一个开放式的舱口。
九条单手抓住舱口的边缘，手臂猛的发力，拎小鸡仔一样把挂在身上的奥莉芙先塞了进去，紧接着自己也敏捷的钻入舱内。
两人一进入潜水钟，九条立刻反手拉下了头顶红色的手动密封闸门。
“咔哒”一声闷响，厚重的金属门死死锁闭，把外面那令人窒息的深水彻底隔绝。
……
弗尔德林学姐依旧窝在宽大的电竞椅里“咔嚓咔嚓”嚼着薯片，紧盯着大屏幕，看着那两个绿色光点终于重合在代表潜水钟的图标上。
“呼——”弗尔德林长出了一口气，顺手拿起旁边的一罐可乐猛灌了一口。
GPT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监测到生命体已进入潜水钟，密封舱门已关闭，正在启动排水系统，预计排水时间十秒。”
随着GPT的播报，潜水钟内部立刻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
排水装置疯狂的将舱内的江水从底部的单向阀门排挤出去。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直到整个舱室被干燥的空气重新填满。
弗尔德林看着趋于平稳的各项指标，在频道里慢条斯理的开口：“好了，亲爱的学妹，看来你们已经成功在这个铁罐头里安家了。”
“既然你们暂时脱离了水下窒息的危险，我就先不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了，毕竟埃森教授那老头子刚才在频道里骂人还挺凶的。”
弗尔德林一边说着，一边在键盘上敲下几行代码，“我这边退出保密频道，也关掉摄像头了，祝你们好运哦，千万别变成深海罐头鱼。”
“滴——”
伴随着一声轻响，弗尔德林的声音彻底从耳机里消失。
狭小的潜水钟里，只剩下了奥莉芙跟九条零音两个人。
奥莉芙一把扯下沉重的潜水头盔，大口呼吸着带的空气，浑身瘫软的顺着冰冷的舱壁滑坐下去，像刚从洗衣机里被捞出来，疲惫到极点。
刚才在水下的惊魂一刻，加上死命抱着九条不撒手，已经榨干了她这个战五渣最后一丝体力。_(:з」∠)_
她抬起眼皮，偷偷瞄了一眼站在对面的九条零音。
这位高冷学神也摘下了头盔，白金色的长发微微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精致的脸颊上。
即便是在这种狼狈的绝境里，她依然站得笔直，甚至还在本能的跟奥莉芙保持着那半米的安全社交距离。
“这人是不是铁打的啊...”奥莉芙心里嘀咕，可回想起刚才在水下被她死死护在身后的画面，那股怪异的安全感又冒了出来。
但这难得的喘息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头顶上方，隔着十米的江水，晨曦号甲板上那密密麻麻的枪声依旧穿透力极强的传进潜水钟里。
伴随着水流隐隐的震动，整个铁罐头都在微微发颤。
奥莉芙把后脑勺贴在冷冰冰的金属舱壁上，听着头顶那跟过年放鞭炮一样热烈的动静，只觉得一阵剧烈的头痛顺着太阳穴蔓延开来。
水里的鬼根本就没有被消灭，只是被火力压制退回了水里。
头顶的晨曦号刚刚挨了一发殉爆，还在起火漏水，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沉没。
而她跟九条零音，现在被死死锁在这个悬空在十米深处的铁罐头里。
上不去，因为上面还在打仗。
下不来，因为下面有个背着双刀长矛的怪物正等着她们自己送人头。
奥莉芙觉得这种进退两难的绝境，简直比刚才在水下被追杀还要让人窒息。
“把我们从江底的活靶子，变成了铁罐头里的焖肉吗？”奥莉芙闭上眼睛，在心里发出一声充满绝望的哀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