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莉芙在浑浊冰凉的江水里拼命蹬着双腿,借着冲劲在水流中加速往前冲。
前边两米开外,悠星还在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划着水,可四肢早已酸软发僵,身子一点一点往下沉。
细碎的气泡不断从她合不严的嘴唇间溢出来,咕噜噜往水面上冒。
奥莉芙死命伸直手臂,一把攥住了悠星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
奥莉芙使劲把悠星往自己的怀里拽,另一只手顺势揽紧了悠星的肩膀。
悠星半睁着眼,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挤不出一丝声音,整张脸憋得发青,却硬撑着没昏过去。
水深十米的高压下,没有装备的普通人根本憋不了多久。
悠星肺里的气早就快空了,再这么下去就要休克。
奥莉芙急疯了。
想都没想,她抬手一把扯下了自己潜水头盔上的呼吸器咬嘴。
刺骨的江水瞬间灌进奥莉芙的嘴和鼻腔里。
剧烈的憋闷窒息感压迫住了她的胸口。
奥莉芙死咬牙关强行闭气,把扯下来的呼吸器咬嘴狠狠塞进悠星嘴里。
悠星想都没想,吸食着这救命的氧气。
剧烈的呛咳带着水流,从悠星的鼻孔跟嘴角喷溅出来。
可就在这一瞬,悠星的牙关猛地咬紧,一双金色眼瞳在水里死死盯住奥莉芙。
她压根没有昏过去,从头到尾都硬撑着清醒。
氧气顺着喉咙一路灌进肺里,悠星贪婪地大口吸着气,拼了命把那口气咽下去。
奥莉芙强忍着自己胸腔里炸裂般的窒息剧痛,刚想再按一次供气阀,就感觉到手心一阵牵扯。
是悠星主动握住了那只咬嘴,扒着阀门自己大口吸起氧来,喝饱一口气,这才松开嘴,用胳膊肘把咬嘴直往奥莉芙嘴边顶。
奥莉芙接过咬嘴重新咬住,深深吸了一口,同时一把扣住悠星的腰,两条腿再次拼命蹬水。
潜水钟就悬浮在斜下方差不多四米远的水域里。
铁壳子上的绿色指示灯一闪一闪,在浑水里指引着方位。
敞开的舱口边缘,江水打着旋慢慢流动。
九条零音单手抓着舱门内侧的金属把手,大半个身子探在舱外,正朝着她俩的方向死命伸长手臂。
零音的动作稳当极了,随时准备拉扯她们进舱。
奥莉芙带着悠星奋力向潜水钟游过去。
悠星虽然还清醒着,但严重缺氧导致手脚还是软绵绵的。
两个人全靠奥莉芙一个人硬拽着往前冲。
水流在耳边疯狂的冲刷,巨大的阻力压得她两条腿肌肉酸痛。
十米,五米,三米。
距离潜水钟的舱口越来越近了。
九条零音伸过来的手掌已经碰到了奥莉芙前伸的指尖。
奥莉芙一把抓牢潜水钟外壳的一处凸起构件,总算稳住了两个人的身形。
舱门内部空间狭窄,必须一个接一个进去。
奥莉芙身上没有带备用气瓶,悠星现在的状态绝不能在水下多憋哪怕一秒钟。
奥莉芙打算抢先发力,用尽全身剩下的力气先把没装备的悠星推进安全的舱里。
她勒紧手臂,刚准备把悠星推向九条零音。
变故突生。
悠星的右手突然死死扣住了奥莉芙潜水服上的肩甲。
悠星借着水流的反推力道,抢先一步爆发出了全部力气。
悠星手臂肌肉暴起,竟反手把奥莉芙整个人硬生生推进了舱门内部!
这一推的力道大得吓人,奥莉芙重心全失,狼狈的撞进潜水钟,重重砸在金属地板上。
九条零音被突然冲进来的奥莉芙挡住了接应的轨迹,身子被撞得后退了半步。
奥莉芙跌在舱底,急忙翻身向门外看过去。
悠星悬停在舱外冰冷的水流里,右手赫然握住了外侧的红色手动拉杆。
她手臂狠命往下一压!
厚重的金属密封门瞬间合拢,发出咔哒一声卡扣咬死的闷响。
舱门彻底闭死。
潜水钟内部的感应装置判定密闭完成,自动排水程序激活。
舱内的江水疯了一样顺着单向阀门排泄出去。
悬挂潜水钟的粗壮钢缆在江流里绷得笔直,潜水钟静静悬停在原地,排水程序轰鸣运转。
奥莉芙又惊又怒,整个人从甲板上蹿起来扑向舱门。
她双手死命抓住内侧的解锁旋钮,拼了命的向外扳动。
但潜水钟的锁死程序已经启动,内外气压差死死压着,铁门纹丝不动。
“开门!快开门啊!!”
奥莉芙在舱内发了疯似的拍打着冰冷的金属门板。
九条零音在一旁疯狂按着排水管道的阀门,试图手动中止排水程序,但根本不理睬手动指令。
奥莉芙一把松开旋钮,转身死死扑在厚重的圆形防爆玻璃前。
透过防爆玻璃,她惊恐的看着外面幽绿浑浊的江水。
在窗外的江水深处,悠星依然停留在原地。
由于失去了呼吸器,加上刚才剧烈爆发力气,悠星体内的氧气彻底耗尽了。
悠星的身躯在冰冷的江水里痛苦的痉挛,两只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颈。
大量气泡再次从她嘴里散开,整个人无助的在水中挣扎着。
奥莉芙拼命拿拳头砸着玻璃。
她完全想不通悠星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拼命抵着防爆玻璃,眼睛死死锁住窗外悠星的身影。
也就是这一瞬,奥莉芙才骇然看清。
不知从何时起,一道庞大又暴虐的黑影早已无声无息地立在悠星身后的深水区里。
一杆缠绕着浓烈黑气的锋利长矛已经自悠星的后背穿入,笔直地从她前胸贯穿而出!
矛尖早就撕开了悠星身上的作战服与皮肉,带出一大片刺眼的猩红。
鲜红色的血雾正从悠星周身朝外翻涌蔓延,转眼把那片水域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
血雾遮蔽了一切。
透过防爆玻璃,奥莉芙这才看清楚,悠星的胸口正被那杆长矛贯穿,浓稠的猩红在矛尖四周不断散开。
那道庞大黑影在弥漫的血雾中缓缓隐没,只留下防爆玻璃外一串串升腾的气泡,还有残留在江水中的血丝。
潜水钟依旧稳稳悬停在浑浊的江水里,与那片被血雾染红的水域隔着不远的距离。
奥莉芙整个人僵硬的贴在防爆玻璃上,双手脱力的顺着玻璃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