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菜月大人，您不进车厢里吗？虽然是秋天，但外面也是有点冷的。”
昴和车夫坐在黑暗的驾驶座上，车夫关切地问。
车厢因为那名魔女教教徒的袭击而被破坏了一个角，说实在的也不比外面暖和多少。
他待在这里只是借着“观察情况”的理由避免和爱蜜莉雅接触而已，毕竟她刚刚也算是救了二人的命，独处起来会更加尴尬。
“我倒也没那么孱弱啦，放心好了。”
说着，昴将车夫的披风还给了他。
车夫笑了笑，随后道：“接下来的路会稍微有点颠簸，请您坐稳扶好。”
“其实这条路也能通向罗兹瓦尔的领地，只不过因为路面颠簸，为了考虑到爱蜜莉雅大人和菜月大人的舒适才会选择另一条路。”
“不过很显然，现在已经没得选了。”
昴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车夫边上。
接下来的路虽然颠簸，但却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因为车夫加快了速度，很快便离开了雾区，罗兹瓦尔宅邸的灯光在前方若隐若现。
等到来到宅邸，拉姆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
“动作真慢啊，巴鲁斯。”
“这种时候就不要责备我了吧，路上可是遇到了魔女教的袭击呢。”昴伸了个懒腰。
“魔女教么……”拉姆道，“没想到巴鲁斯居然活着回来了，真是令拉姆不可思议。”
“魔女教到底是群什么样的家伙啊，这么恐怖吗？”
“那是当然了，”车夫下车牵着地龙慢慢进入宅邸，边走边解释道，“魔女教是一群对魔女极度崇拜的疯子，并且无恶不作，可以说是整个露格尼卡王国，不，整个世界的人都厌恶的存在。”
“魔女……指的是莎缇拉么？”昴问道。
“巴鲁斯。”
拉姆开口道，“要是再提起这个名字，拉姆就把你扔到柴房去睡。”
“啊……好好好，对不起——没想到连这个名字都是禁忌吗？”昴陪着笑脸道歉道。
这样的一个家伙说爱上自己，怎么想都是件恐怖的事情吧？
“哦，对了，其他人呢，还没回来吗？”
昴这才注意到宅邸空空荡荡，似乎随行的人员和阿尔、雷姆都没有到达。
拉姆回过头，问道：“其他人？不是只有爱蜜莉雅大人和巴鲁斯一起去了王都吗？”
“我忘了，你应该确实不认识阿尔……那雷姆呢，雷姆还没回来吗？我可是很期待她做的晚餐啊。”昴打哈哈道。
“巴鲁斯。”
拉姆的脚步一顿，随后露出不解的眼神。
“雷姆……是谁？”
昴停在原地：“就是雷姆啊，你的妹妹，你忘了？”
拉姆摇摇头：“拉姆不记得自己有过妹妹。”
“？！！”
“你说什么？”昴拉住了拉姆的手，“雷姆，你的妹妹啊，蓝色头发，蓝色眼睛，那个做饭很好吃的女仆！”
拉姆皱眉挣扎起来：“巴鲁斯，放手。罗兹瓦尔大人的女仆一直都只有拉姆一个人！”
“不，不对啊……开什么玩笑……”昴失神地松开手，拉姆一脸厌恶地转身离开。
看到将地龙拴好的车夫，昴立刻拦住了他。
“雷姆和阿尔呢？他们在哪？”
“菜月大人，您这是怎么了……”车夫像是受到了惊吓，慌忙后退半步，“从出发起就只有您、我和爱蜜莉雅大人啊……”
“不对，不对啊——你明明才说过的，你说什么‘阿尔先生和雷姆小姐那么厉害’，怎么转头就忘了？！”
昴用力抓住车夫的衣领，几乎是吼了出来。
“菜月大人，请您冷静……但是我真的不记得我有说过这种话”车夫为难地抬起手，“您是在开玩笑吧？这可不好笑啊……”
“可是……”昴松开手，车夫被吓得后退两步。
“那个，我要给地龙换饲料了，再见，菜月大人。”车夫逃一般飞速离开他身边。
“爱蜜莉雅碳！”
爱蜜莉雅的脚步一停，似乎没想到昴会叫他，转过头有些迟疑地问：“……怎么了，昴？”
昴上前两步：“爱蜜莉雅碳，雷姆他们在哪？”
爱蜜莉雅睁大眼睛，眼底是清澈的疑惑：“昴……”
“雷姆是谁？”
昴的瞳孔一阵地震，连爱蜜莉雅都……
不对，明明今天雷姆才给自己准备了午餐，他甚至还记得是三明治、红茶和苹果。
可为什么，他们都不记得雷姆了？
就算雷姆曾经两次差点杀死了他，就算她说“你又不是英雄”，他也不能接受这种毫无解释的消失。
就算是遭到了魔女教的袭击，那也不应该会被所有人忘记吧？
对，还有一个人应该可以解释这种情况。
“拉姆，”昴快跑几步叫住了拉姆，“菲林斯在哪？”
“二楼的房间里，正在整理账本。”拉姆指向二楼一间房间。
昴冲进宅邸，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爬上二楼，突然的运动和情绪波动使得呼吸越发急促，加上还没有吃晚饭甚至有些头晕。
但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一定要给眼下的情况一个解释！
哐当！
昴用力推开门，气喘吁吁地一只手扶在门上。
“菲林斯……”
菲林斯转过身，看到了像是刚跑完马拉松的昴：“怎么了，这么着急上来？”
昴原地深呼吸了两口，这才让自己的气息平稳下来。
“菲林斯，你比我更了解这个世界，你知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让人消失？”
“消失？”菲林斯伸出一只手，“能让人消失的东西太多了，你说的是哪种？”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指……”
昴停顿了一下，整理好自己的语言：“就是那种彻底的消失，所有人都不记得他的存在的那种。”
菲林斯眯起眼，似乎听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发生了什么？具体讲讲。”
“事情是这样……”
……
“大雾么……那就很合理了。”菲林斯十指交叉若有所思。
“是什么？”
“白鲸。”菲林斯答道。
“白鲸？”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菲林斯点点头：“没错，三大天灾之一的魔兽‘白鲸’，也是至今仍在露格尼卡王国肆虐的灾害之一。”
“具体来说，白鲸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被它的‘消却之雾’所波及到的人会被直接抹杀存在，所有人都会遗忘他们，就像从未出现在世界上一样。”
昴震惊地在原地说不出话。
沉默片刻，他才开口道：“那你呢，你记得他们吗？”
“谁？”
“雷姆，阿尔，还有那些被卷进去的人……”昴低下头，语气变得愈发沉重。
“雷姆？”菲林斯似乎有些意外。
“难道你也……”昴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不，我记得，”菲林斯摆摆手，“只是有点意外，她居然会……”
压抑的气氛瞬间笼罩整个房间，昴低下头看着地板，双拳紧攥。
“昴阁下确实非常勇敢。”
“昴阁下真的很让人不省心。”
“昴阁下。”
“昴。”
……
他终于忍受不了了，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间。
然而脚步刚刚踏上走廊，一股寒意便顺着脊背窜上，恐惧和震惊让他像是坠入了冰窟一般。
明明是温暖的宅邸内部，昴却起了一身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