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事情没这么简单。
昴的脚步停在半空中,大脑中传来一声轰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轰然崩塌。
还有一样东西比白鲸更可怕。
他调转脚步,重新回到了房间内。
“又来了?”菲林斯道,“怎么,还有问题?”
“菲林斯……”昴一脸怒意地看向眼前人,“你到底隐瞒了多少?”
“哦?那你说说,我又隐瞒了什么?”
菲林斯转过椅子,饶有兴致地看着昴。
昴怒吼道:“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了,你轮回了一百多次,怎么可能不知道白鲸的存在?你到底为什么要隐瞒我?!”
菲林斯眯起眼,从容地向后一躺:“看起来,你好像知道了什么?”
“我在问你话!”昴怒喝一声上前半步,“为什么不告诉我白鲸的事情?你知不知道,雷姆、阿尔,还有整个车队的人,全都死在白鲸手中了!”
“你明明能够救下他们,为什么要旁观他们去死?”
菲林斯轻哼一声:“那我为什么一定要救他们?”
“你说什么?”
“你……你这家伙还是人吗?”昴激动地吼道,“他们是人,是人啊!是会跑会跳、会哭会笑的,活生生的人啊!你就没有一点点同情心吗?”
“还有……我还在想,如果魔女教的目的是为了刺杀爱蜜莉雅碳,那就应该放任我们走上原路被白鲸吞掉,为什么要特意出手袭击龙车,让我们偏离原轨道……这样的行为反而更像是特意将爱蜜莉雅引走,防止被白鲸吞噬……”
“其实那就是你指挥的吧?”
菲林斯点点头:“回答的大差不差,那个袭击者就是我。”
“为什么……”
昴的声音颤抖起来:“你明明甚至都能赶到那里,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可以直接说出来啊!”
他一把揪住座位上的菲林斯的衣领,用力摇晃起来:“你说啊,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们死?明明你只要开口说出来就好了……为什么……”
“你跟我吼什么?”菲林斯冷冷地打断了他。
“什么?”
菲林斯双手撑起椅子的扶手,硬生生站起身来,将昴的双手顶了回去。
菲林斯的个字比昴只高几分,此刻在灯光下却显得巨大无比。
他开口问道:“那我倒要问你了,你受伤了吗?”
“我……”
“爱蜜莉雅受伤了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菲林斯道,“你没事,爱蜜莉雅没事,我也不会有事,大家都很安全。”
昴咬牙切齿道:“那阿尔他们……”
“阿尔是普莉希拉的骑士,这个我知道,毕竟我之前都借用过他的名字。除掉阿尔,普莉希拉阵营必然会元气大伤,这也可以让爱蜜莉雅的王选压力减轻很多。”
冷血的发言像是刀片划破耳膜,昴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怎么会知道阿尔会在里面……”
“我当然知道,因为就是我故意这么做的。”
菲林斯摊开手解释起来:“你以为制作肥皂只是为了赚钱吗?不,花香皂这种新鲜的玩意一旦在贵族中流行,只要有一点点风声,普莉希拉都会感兴趣。”
“鉴于她的性格,必然会让自己的手下前去采购一批,而王选就是最合适的契机,进而,我可以借此利用白鲸除掉她的相关人员,削弱她的势力。”
昴的呼吸越发急促起来:“你不是说你最讨厌政治了吗……”
“但为了爱蜜莉雅的安全,这也是不得不做的事情。”菲林斯坦诚道,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悔意。
“哪里是‘不得不做’的啊!!!”
昴大喊起来,声音带着哭腔:“‘不得不做’‘没有办法’,又是这一套说法,你们这些家伙为什么非要用最难看的做法解决问题,明明我们可以尝试别的方法的……”
然而,菲林斯却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一般,语气再次冰冷起来。
“别的方法?比如直接告诉他们?”
他看着昴,不顾他的眼神继续道:“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吗?你以为我能够随随便便聊两句天就能让别人信任我吗?”
“你太天真了,昴——我说过了,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的,我身上的魔女气息比你还要浓无数倍,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哪怕再怎么努力去对别人表露好意,也不会有一丁点用,我救了雷姆的性命你是知道的,但是即使如此,她也只是对我不再抱有敌意而已,雷姆是这个宅邸最容易倒戈攻击我们的人,你自己也体验到了,但即使是这样,即使我那么拼命那么算无遗策,换来的又是什么?”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
“好,那就像你说的,我直接告诉他们‘路上有白鲸,你们一定要小心’,你觉得我会是什么下场?”
“一个浑身散发着魔女气息,行为举止都可疑的人突然说出了连王国高层都不知道的情报,怎么想都和魔女教脱不了干系吧?”
“到时候,我辛辛苦苦建立的安全的关系网又会崩盘,我这几轮的死亡回归就白费了!”
菲林斯的控诉结束,房间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昴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作响,血液在血管中像是要喷涌出来。
“那……雷姆也在你的牺牲名单里吗?”
菲林斯闭上眼:“这确实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我以为她会和你在同一辆车上,直到当时爱蜜莉雅一个人出来迎战我才反应过来这个事实。”
“她确实是爱蜜莉雅的重要帮手,这是我没有预料到的损失。”
昴当然知道,雷姆之所以没有和他在同一辆车,就是为了给二人挪出单独相处的空间。
王选会议的连锁反应是菲林斯没有预料到的,因此才会造成了雷姆的消失。这其中也有一部分是昴自己的原因。
可是……
“损失?”
昴质问道:“你把她当成什么了?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吗?你有什么资格去随意决定她的生死?”
“那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和我叫嚣?”
菲林斯上前一步,咄咄逼人的气势让昴后退了几分。
“从来到这里开始,哪一次不是你拖了我的后腿,哪一次不是因为我你才扯上了更多麻烦?”
“王都那天,你第一次拦住我,结果耽误了时间;后来你还不听指挥,私自把爱蜜莉雅带来导致交易失败,最终才会死在艾尔莎手上;宅邸的时候,要不是你拦住我,罗兹瓦尔会那么快发现我们将我们击杀?每一次,每一次都是你在拖累我。”
“魔兽事件是我解决的,雷姆是我救的,甚至现在的爱蜜莉雅也是我从白鲸口中抢下来的,你呢?你做了什么?”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昴还想再出口反驳,但菲林斯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他没有任何能够反击的话语。
拖累。
又是这个字眼。
从来到异世界后,每一次都是他成了拖累。
后悔、委屈、不甘、耻辱,复杂的情绪像洪水决堤一般倾泻而出,昴本能地后腿两步,随后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