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父放下手里的笔,上下打量了楚清好几眼,眉头微微皱起,语气有些迟疑。
“嗯……伪装得确实不错,但是,你这模样是不是有点太娘了?”
楚清无所谓地撇了撇嘴,开口反驳道:
“还行吧,这世上又没有哪条法律规定男的就必须是硬汉,现在就流行我这种清秀型的。”
楚父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连女生都要嫉妒的“假小子”,无奈地在心底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要说的根本就不是流不流行的问题啊。
这可是要去大学住宿舍的,万一男生宿舍里面刚好有人就喜欢男的……就自己女儿捏出来的这副引人犯罪的模样,那岂不是很危险……唉……
但看着女儿那副兴致勃勃完全听不进去的样子,楚父最终还是把这些担忧咽回了肚子里。
“行吧,都依你。”
楚父拿出手机,对着楚清的脸拍了一张正面证件照,随后挥了挥手。
“你先回房间等着吧,今天我就能把新身份办下来。”
“好,谢谢爸爸~”
楚清甜甜一笑,开心的回了房间。
……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沐尘的家中此刻却是另一番极其喧闹的景象。
傍晚时分,当在外做工的叔叔下班回到家,亲眼看到那封包装精美、盖着联邦教育总署暗金钢印的纸质录取通知书后,一家人的态度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为了狠狠地炫耀一番,叔叔婶婶当晚直接在附近档次最高的酒楼里大摆宴席,甚至连夜挨个打电话,邀请了各种平时八竿子打不着、几年都不来往一次的亲戚朋友来参加这场庆祝升学宴。
酒桌上,杯筹交错,热闹非凡。
各种沐尘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远房亲戚们,此刻全都满脸堆笑地端着酒杯,轮流凑到沐尘面前疯狂地攀扯着关系。
“哎呀,沐尘啊,真出息了啊!我是你远房表姑,你小时候满月我还抱过你呢,那时候我就看出来你这孩子骨骼惊奇,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就是就是,沐尘现在可是联邦大学的天之骄子了,以后发达了,可千万别忘了拉扯拉扯咱们这些家里人啊!”
而在酒桌的另一边,喝得满脸红光的叔叔和一向刻薄的婶婶,正唾沫横飞地向周围的宾客们大肆吹嘘着自己的功劳。
“哎哟,你们是不知道啊,这三年为了供这孩子上学,我们两口子是吃了多少苦,顶着多大的经济压力!”
婶婶假模假样地抹了抹眼角,拔高了嗓门大声说道,“但不管日子多难,我们哪怕砸锅卖铁也没放弃过让他上学,一直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培养,这才有了他今天的成就啊!”
坐在主位上、作为整场宴会绝对中心的沐尘,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幕喧闹的场景,心底却没有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喜悦。
看着那些亲戚们虚伪谄媚的嘴脸,听着婶婶那颠倒黑白、大言不惭的恶心吹嘘,回想起自己这三年来在那个逼仄的屋檐下受尽的冷眼与无情苛责,沐尘只觉得胸口仿佛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心里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压抑与窒息。
“我出去走走。”
沐尘忽然推开椅子,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
他语气平淡地丢下这句话,连看都没看众人一眼,便自顾自地转身大步走出了包厢。
只留下一屋子端着酒杯、笑容僵在脸上、面面相觑的亲戚们。
原本热火朝天的酒桌瞬间安静了下来,气氛变得十分尴尬。
“哎呀,没事没事!”
婶婶见状,连忙站起身来大声打圆场,脸上重新堆起热络的笑容,“小孩嘛,脸皮薄,都是这样!他不习惯这么热闹的场合,让他自己出去透透气就好了。”
“来来来,大家不用管他,咱们接着吃,接着喝!”
有了婶婶给的台阶,众人连忙顺坡下驴纷纷附和,包厢里很快又恢复了刚才那种推杯换盏的虚伪喧闹。
而此时,已经走出酒楼的沐尘,独自一人漫步在安静空旷的街道上。
夜晚微凉的秋风迎面吹来,拂过他的脸颊。
感受着这股清冷的夜风,他原本在酒局上极度压抑烦躁的内心,终于一点一点地彻底平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沐尘的胸口处微微泛起了一阵微弱的光芒。
紧接着,一道半透明的娇小身影从他的体内缓缓飘了出来,静静地悬浮在他的身旁。
那是已经从沉睡中短暂苏醒的弟弟,沐泽。
小男孩那双纯净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沐尘,轻声开口,“哥哥,你很悲伤。”
沐尘停下脚步,身子微微一僵。
随后,他仰起头,看着昏暗的夜空,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空洞的悲伤,“不,我没有,我很高兴。”
“我真的很高兴有人为我感到骄傲,高兴有人终于认可我,高兴原来还有那么多人在乎我。”
“高兴原来我还有那么多的亲人,在这三年里,我还以为他们都死绝了,以为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叔叔婶婶了,结果他们没有死,今天全都活生生地出现了,这实在是太好了……”
听着哥哥这番如同刀割般自嘲的话语,沐泽飘上前,眼神中满是心疼。
“哥哥,我们不需要因为他们而悲伤。”
小男孩稚嫩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轻柔,却又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淡漠,“我们本就是孤身一人,不需要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而难过。”
“哈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弟弟……”
沐尘低下头,双手死死地攥紧,用力扯动僵硬的嘴角,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很开心,我真的很开心,你没有看到吗?我在笑,我在笑啊……”
他确实在笑,可是借着路边昏黄的路灯,却能看到他的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悲伤与凄凉。
那是被所谓亲情的虚伪彻底刺穿后的麻木。
但即使悲伤至此,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却没有流下任何一滴眼泪。
看着哥哥这副强颜欢笑的破碎模样,沐泽没有再说话,而是上前一步,伸出半透明的细小双臂,轻轻地抱住了他。
“哥哥,只有我会一直陪着你。”
那虽然只是一道没有温度的灵魂虚影,却在这一刻,成为了沐尘在这个冰冷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仿佛是心底那道死死绷紧的防线彻底决堤,一滴滚烫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出眼眶,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街道上。
然而,就在这情绪彻底释放的脆弱瞬间,沐尘的身后,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道略带迟疑的声音。
“那个……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