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尘猛地一惊,下意识地迅速抬手擦干脸上的泪痕,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情绪,转过头去。
这一回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形纤细、容貌极其惊艳的少年。
那微卷的碎发贴在额前,五官犹如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皮肤白皙得甚至有些晃眼。
沐尘活了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生?
“你好,有什么事吗?”
沐尘回过神来,语气尽量放得平缓温和。
化名为男生的楚清微微缩了缩肩膀,眼神透着几分涉世未深的单纯与局促,小声开口道:
“哦,我问一下,这附近有什么宾馆吗?我是从南方来的,准备去联邦大学报到,但是现在已经很晚了,大巴车已经停运了,我只能等第二天再去。”
“联邦大学?”
沐尘心中一震,完全没想到在这条偏僻冷清的街角,居然能碰巧遇到未来的同校校友!
心头的那股孤寂与沉重顿时被冲淡了少许,他主动走上前去,伸出了右手。
“你好,我也是联邦大学的新生,我叫沐尘,你呢?”
“那个……我叫苏青,你好。”
楚清怯生生地伸出手,指尖柔软细腻,和沐尘的手掌轻轻握了握,表现得完全就像是一个性格内向、容易害羞的清秀男生一样。
沐尘也敏锐地看出了眼前少年的内向与腼腆,生怕对方感到拘束,便主动热心地说道:
“我知道这附近刚好有一家宾馆,走吧,我带你过去。”
“啊,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沐尘同学!”
楚清顿时眸子一亮,双手交叠在身前,语气满是真诚的感激。
“不用谢不用谢。”
被这样真挚地道谢,沐尘甚至有些受宠若惊,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这么郑重其事地感谢,一时间反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随后,沐尘便领着楚清朝着记忆中那家老旧宾馆的方向走去。
然而等两人拐过弯来到宾馆门前时,却发现卷帘门早已拉得严严实实,上面还挂着一个“内部装修,暂停营业”的铁牌子。
一时间,沐尘僵在原地,神情极其尴尬。
他平时根本不怎么路过这里,不会关注宾馆的营业状况,完全没想到会碰上吃闭门羹的情况。
“啊,已经关门了吗……”
楚清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眸子,有些遗憾地轻声呢喃道。
沐尘挠了挠后脑勺,整片老城区里他就只知道这一家小旅馆,别的他根本不清楚,耳边听到这声失落的呢喃,心里愈发感到内疚与不好意思。
“唉,那看来我今天就只能在外面将就一晚了。”
楚清叹了一口气,随后却反而抬起脸,对着沐尘露出了一个软糯温和的笑容,“谢谢你沐尘同学,真是麻烦你了。”
明明自己根本就没帮上什么实质性的忙,对方不仅没有半点怨言,反而还反过来感谢他、生怕给他添了麻烦。
沐尘心里那股过意不去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
看着眼前这个单薄纤瘦、无处可去的漂亮少年,沐尘咬了咬牙,脱口而出道:
“那个……要不你今天去我家将就一下吧?我家床还蛮大的,正好我们又是校友,明天还可以一起去学校报到。”
“真的可以吗?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楚清有些受宠若惊地睁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确认道。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
沐尘连连摆手。
他心想,虽然婶婶他们平时对他带人回家肯定会有很大意见,但只要知道对方也是考上联邦大学的顶尖高材生,他们肯定不会说什么啦,甚至还会上赶着想要和这位新校友攀关系呢。
“那真是帮了大忙了,谢谢你!”楚清笑意盈盈地再次郑重道谢。
一晚上接二连三地被道谢了这么多次,沐尘只觉得心底暖洋洋的,刚才在酒桌上积攒的那些凄凉悲伤,竟然不知不觉间被彻底冲淡了大半。
回过神来,沐尘连忙摆手道:
“没关系没关系,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他领着苏青折返回那条略显幽暗的老街,两人并肩走着,夜风拂过行道树的残叶,在水泥路面上沙沙作响。
不知是因为同为被录取的联邦大学新生,还是因为那份久违的善意,沐尘时不时侧过头找些温和的话题,少年也总是轻声细语地应着,眉眼弯弯,像是一捧落入凡尘的清澈月色。
然而走到半路的一处昏暗拐角时,迎面踉踉跄跄撞过来一个浑身散发酒气的男人。
酒鬼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嘟囔囔,步伐虚浮,眼见这一幕,沐尘和苏青都很识趣地往路牙石旁挪了两步,打算避开这身秽气。
可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酒鬼那双混浊泛黄的眼睛忽然钉死在了苏青脸上。
脚步蓦地刹住,伴随着一口恶臭的浊气,酒鬼裂开一口黄牙,眼底浮现出极度油腻的贪婪:
“小美人儿……大晚上的在街上晃悠什么呢?要不要和叔叔回家啊……叔叔家里……可是有大金鱼看哦……”
“不……我不去……”
苏青像是受惊的幼鹿般向后瑟缩了几步,下意识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这也太巧了吧,小说里经典的英雄救美桥段居然这就送上门了?
虽然自己现在扮演的是被救的那一个,但能借此机会拉进距离,倒也不算坏事。
果然,沐尘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跨出,宽阔挺拔的脊背如同一道坚实的屏障,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苏青身前。
“把你的嘴放干净点。”
沐尘眼神如刀,语气沉冷地发出警告,“立刻滚开,不然我马上报警。”
然而,那酒鬼只是晃了晃脑袋,视线从楚清那张精致的脸滑落到沐尘年轻英挺的眉宇间,非但没有害怕,眼底反而爆发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光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哟……?居然来了个更嫩的……小伙子,叔叔家里不仅有大金鱼,还有更好看的东西哦……还能教你登dua郎哦……”
那一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沐尘的尾椎骨疯狂窜上天灵盖!
什么东西?!
饶是经历过三年冷嘲热讽的沐尘,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大脑也当场陷入了空白。
胃里翻江倒海,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整个人如同被冰封了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