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在后面看傻了眼。
这什么情况?
眼看着那只油腻肮脏的手就要顺着空气摸上沐尘的下巴,而刚才还一副守护者姿态的沐尘却一动不动,楚清在心底狠狠地“啧”了一声。
真是没用的东西!
没有半分犹豫,楚清猛地跨步上前,包裹在裤管下的纤细长腿骤然暴起,甚至带起了一阵凌厉的风声,一记干脆利落的侧踹狠狠蹬在了酒鬼的肚子上!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撕裂了夜色,那沉重的酒鬼像个滚地葫芦般哀嚎着倒飞出去,重重砸翻了路边的铁皮垃圾桶。
“愣着干什么?快跑!”
清脆急促的断喝终于震碎了沐尘的僵直。
还没等他彻底回过神来,一只微凉、柔软却极具力道的手已经毫无征兆地扣紧了他的掌心,十指相扣的刹那,巨大的拉扯力将他从呆滞的深渊里一把拽出。
迎着苍茫而清冽的月光,少年拉着少年,展开了一场荒诞却盛大的逃亡。
夜风如潮水般灌进肺叶,胸膛里的心脏狂跳得像是擂动的战鼓。
街边的路灯在极速后退的视线里拉成一条条金色的光轨,将两人的影子交织、拉长,又在斑驳的路面上被踩得粉碎。
世界仿佛被剥离了所有的喧嚣与恶意,只剩下掌心里彼此紧贴传来的真实体温,以及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身后,跌落在污泥里的酒鬼挣扎着爬起,爆发出暴跳如雷的恶毒怒吼,那肮脏的诅咒在风里被远远甩开,最终融化在无边的冷夜之中。
沐尘看着前方那个逆着月光奔跑的纤细背影,飞扬的黑色碎发掠过空气,在夜色中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奔跑,不顾一切地奔跑。
这片冷冰冰的废弃人间,在这一刻,竟然荒谬得让人想要纵声大笑。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拐过好几个街角,彻底听不到身后酒鬼那恶心的怒骂声,才终于放缓了脚步停了下来。
夜风拂过,两人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缓过那阵急促的呼吸后,沐尘抬起头,正好撞上了“苏青”望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两人忽然忍不住同时笑出了声。
月光洒在狭窄的巷弄里,冲散了方才的惊险与恶劣。
有时候男孩子之间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纯粹,一场莫名其妙的遭遇,一次不顾一切的并肩狂奔,瞬间让原本还有些生疏客套的气氛消融得干干净净,沐尘心底对这个漂亮少年的亲近感顿时拉近了一大截。
“走吧,我家就在前面。”
沐尘直起身,领着伪装成少年的楚清走进了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一路爬上斑驳的楼梯,推开了家门。
此时的屋子里,那些来攀亲带故的各路宾客早已散尽。
客厅里弥漫着浓重的烟酒味与菜汤油腻气,叔叔显然喝得烂醉如泥,正歪在狭窄的旧沙发上打着震天的呼噜,而婶婶则系着油腻的围裙,满脸怨气地收拾着茶几上的残局。
防盗门一响,婶婶连头都没抬,张口就极其刻薄地训斥道:
“你这孩子真是不懂一点礼貌!全家亲戚大老远跑过来给你庆祝,结果你倒好,屁股没坐热自己先跑了,这让大家心里怎么……”
说到一半,婶婶的声音骤然掐断了,手里的抹布悬在半空。
因为她赫然看见,沐尘的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少年。
在看清对方模样的瞬间,婶婶脸上刻薄的神情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态度破天荒地好了些,眼神上下打量着,疑惑地开口问道:
“这是……?”
还没等沐尘开口解释,楚清便上前小半步,露出一副极其乖巧有礼貌的腼腆笑容,温声细语地说道:
“阿姨好,我是沐尘的朋友,也是今年联邦大学的新生。”
“不过因为路上遇到些突发状况耽误了时间,这附近的旅馆又关门了,今天实在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来暂住一晚,应该不会太打扰到您和叔叔吧?”
“联邦大学的学生?!”
一听到这四个字,婶婶原本满是疲倦和怨气的眼睛瞬间亮得跟两盏探照灯似的,整个人一下子来了精神!
她连忙把手在围裙上胡乱蹭了蹭,堆起满脸近乎谄媚的笑容。
“哎哟!不麻烦不麻烦!一点都不打扰!哎呀,就是我们家这房子小,房间实在不多,没有多余的客房能腾出来……既然你是沐尘的同校朋友,那今晚委屈你和他挤一张床睡,你看成吗?”
楚清眨了眨那双清澈纯良的眼睛,连忙摇头,“没关系的阿姨,能让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借宿一晚,我就已经万分感激了。”
“那个……阿姨,我看您一个人收拾挺辛苦的,我来帮您一起收拾吧!”
“不用了不用了!”
婶婶连忙摆手拒绝。
她常年在底层打滚,一双眼睛毒辣得很,眼前这个叫苏青的男孩子虽然看起来文文弱弱,但一身裁剪极其讲究的衣物、那一头打理得柔顺微卷的发丝,加上那通体透亮的白皙皮肤,一看就是打小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富贵人家小少爷,这种金贵的高材生,哪能让人家干这种粗糙下人的活计?
然而楚清却十分坚持,直接挽起那精致的衬衫袖口,态度真诚得无可挑剔。
“没关系的阿姨,我在家里也经常帮着做家务的,而且您和沐尘好心收留我、给我地方住,我却两手空空什么都拿不出来报答,要是就这么干看着,我心里真的会很过意不去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又体贴懂事,婶婶一时间实在拗不过他这股热心劲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只得连连点头同意。
但转过头,婶婶看向站在一旁有些发怔的沐尘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晴转多云,狠狠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呵斥道:
“你看看人家!你看看你同学生得多懂事、多有家教!再看看你自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干什么呢?!还不赶紧滚过来帮忙收拾!”
沐尘被骂得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撸起袖子干得有模有样、把刻薄婶婶哄得团团转的好哥们,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最后,在这个充斥着残羹剩饭味道的客厅里,三个人系起围裙、拿着抹布和垃圾袋,七手八脚地一起收拾起这一地的狼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