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昭哥儿,我们不可能上来这么多人。”柳墨衡摇摇头,垂眸抚上孟昭的手,“能不触发此处阵法完全锁定,我们能带上来的,已是修为上限。来人修为不能高于你,又不能低于金丹。金丹之下的人……大多没经打磨,难堪重任。”
“为何金丹之下就不行?按你们那边的说法,金丹之下多是四十余岁妇人。偌大东洲,我不信你们没有这么多人。”
“还真不多,根源就在你们这边。”柳墨衡眉头微蹙。
孟昭挑了挑眉:“我们?这事和我们有什么干系?”
“那边盛行一套歪理,说女子不为夫家诞下子嗣便枉为人妇,如同被邪教洗了脑子,一味委身于人,到头来养育的全是白眼狼。不少人被折磨得哭嚎,才被送返故土。有些姑娘脚骨都被生生折断,扣在蛮族地界连年生育,身心彻底垮掉。我们想救下一人,代价极高,救下之后也不能放任不管。”柳墨衡缓缓道,“可疯癫伤重之人,我们也没法交付重任。最多顾着母子情分,养老送终罢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生孩子不是很快?五六个也寻常,几年便能凑出来。”孟昭不甚理解,在他眼中,体魄无恙的女子生养数子本是常事。
“五六个还不算多?昭哥儿,我们每一个孩子,都要亲自抚育,识字、练功。这般算下来,你还觉得多吗?”柳墨衡指尖拨弄着桌上竹算盘,低头核算。
“每一个都要亲自教导?未免太过耗费。”孟昭抬手示意下方田间劳作的人,“我们麾下农户,最多认得地契上的名字,哪有能力习武修学。”
“我们设有公共学塾。况且怀胎生子,要耗去一年光阴。就算体质再强,也经不起这般反复消耗。昭哥儿,我们不会为了未必能活下来的孩子,牺牲能伴我们千百年的族人。”柳墨衡语气平静,却字字笃定,“也有生五六个的,都是间隔十余年才再孕育一个,勉强凑齐数目。”
孟昭面色微变,将鲁巴蓓交付的一箱衣物尽数摊开。这般奔放的款式,柳墨衡这等长辈,怕是见不惯。
“这些,是上头那位勒令我们穿戴的。三日之内,要排好庆功之舞。我原本想着,若是你们愿意出面,也算有个交代。只是对方要百人。”
他指尖无意识绞在一起,心底有些发虚。打主意让这群长辈去做这般屈辱营生,本就不地道,何况柳墨衡还是他的姨奶奶。
谁知柳墨衡神色平静,伸手翻查衣物胸口处:“百人?要这么多人?”
“往年各地都会进献美人,可今年那人特意点名,只由我们这边出,张口就要百人。我也觉得蹊跷。”孟昭答道。
柳墨衡低笑一声:“昭哥儿,你这心思够毒,竟盘算着让你姨奶奶我去做伺候人的舞姬?”
孟昭干笑两声:“这场祸事本是你们的恩怨,无端把我们卷进来,我只是想着冤有头,债有主。”
柳墨衡轻轻摇头:“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我们这伙人,扮作娇俏少女并不合适。”
孟昭眉眼一沉:“是你们不愿?”
柳墨衡解开束封,从怀中落下两只沙包。
孟昭见状心头一紧:“姨奶奶,您这是……”
柳墨衡褪去中衣,露出胸膛,肌肉线条平缓清晰。她静静看向孟昭:“我们生得,不像你们所见的那些少女。你们身上,是小姑娘才有的体态。”
孟昭倒吸一口凉气。他预想过她们是皮肉松弛的老妇,从未料到会是这般模样。他骤然警惕:“你究竟是男是女?莫非一直欺瞒我们?”
柳墨衡笑着牵起孟昭,走到一旁临时净房,自证其身。
孟昭亲眼所见,一时怔住:“这……”
“我确是女子之身,昭哥儿。”柳墨衡一边着衣一边说道,“只是没有少女体态,也无法自然孕育子嗣。我们元极太阴一族,生育期仅限百岁之内。像我们这般年过百岁的族人,若要再生孩子,需耗费一年半载调理身体,才能重回少女般的状态。”
孟昭满眼难以置信。他见过体魄强健的女子,却从未见过这般身形。
“所以我们不会接下那魔头的要求。苦了你们这些小辈了。”柳墨衡穿好衣衫,打趣道,“昭哥儿,你胆子倒是大,竟算计长辈,这和卖母求安有什么两样?”
孟昭盯着她一马平川的胸口,神色复杂:“那你方才为何……”
“还不是怕后辈认不出身份。从前有姐妹下山寻亲子,亲生儿子竟把她认作兄弟。你们这群人,当真只凭外表分辨亲长?”柳墨衡说起旧事,无奈摇头。
“原来是这样。”孟昭尴尬地移开视线,这么一想,那群老梆子相较于这群老妖婆还真是风情万种啊。只好委屈一下他们了。
“昭哥,我听你这么一说,他们应当不只是献舞这么简单。”柳墨衡如此说道,核算了一下。
“我也这么觉得,他们的意思应当是……把我们这些献舞的,当作妾室婢女随意转让。我们大概应当找几个机灵点的,为我们谋利。我本来想着,这些你们应当是极为擅长的,所以……”孟昭抹了抹脑门的虚汗,解释道。
“也好,让他们锻炼锻炼,郭家小子,杜家小子之类的阿娘的嘱托我。这些小子当官当习惯了,当真是娇生惯养惯了。闲出病来。”
孟昭陪笑点头硬着头皮说是,在凡间这些官员大多都是四五十岁或者一把年纪了,自然是,不怎么动弹,出入都坐轿子,坐马车。如今都变年轻了好多岁,还能被这群老妖婆说成娇生惯养。
孟昭眼睛定定的看着这一摞筐什么都遮不住的衣服,想着那群老东西穿上的衣服。
孟昭忍不住就乐了“行,我定然,安排的妥妥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