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萧萧，水滢滢，孟昭踏上了汤氏的土地。
他手里爬着捆仙锁，把汤世虎从这一片地中铐出来。
汤世虎眼神失焦，麻木地走着。
“师弟。”他冷不丁出声了。
孟昭浑身一僵，回头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汤世虎看孟昭好久，无力地扯了扯嘴角“还是叫你师弟吧，我这些除了那些神女，连一个母蚊子都没见过，我还是不习惯……”
孟昭一时失声，默默地点头。
“我才看出来，他们根本不想接纳我们。”汤世虎摇头，遥遥望着这无边无际的草原“我们中不管谁赢，都不可能成为契主的，你是怎么……”
他自顾自叹息“罢了罢了，当是我……自作自受，是我贪心。妄想要自己的父老乡亲也能和我一样，可以过好日子……”
“师兄，你是怎么被仙门他们赶出去的？”
“他们？呵，他们都是高高在上的老爷啊，我这种只是单纯凭修炼资质上来的，比不了啊。”
仙门世家在上界中聚成势力，就算只是凡人也可以兜拦这些上界为数不多的地盘。
孟昭想着，他们有可能以为我们这些人也是想托家带口，到这种地方享福，结果被仙门世家与他们的族人赶了出去，让他们另寻他路。
汤世虎闭上眼睛“我好久没有回仙门了，他们也早把我除名了，现在怎么样了？还是姬家他们？”
姬家？
“姬盛兰他们家？”孟昭疑惑地问道。
“噢，那是他们家那个飞升的小儿子？对是那个姬家。”汤世虎如此回道。“姬家老爷子是个老倔驴，有个升仙的大儿子便不得了了，辅神管不了他们。”
汤世虎睁眼了，眼神总算清明了，他终于像是想开了，看着孟昭，他的灵魂清澈，像是透过了孟昭这张红颜枯骨看透他早就破碎的灵魂。
“怎么了？”孟昭心中一阵悸动。
“你。”汤世虎脸上总算是有了一点古涩笑意“应该是师弟吧？”
“……说什么呢？”
“我知道，仙门点将不是谁都能上来的，百年内无一人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我知道，姬家小儿子是当今紫薇星的辅神，那这个时候能上来的只可能是紫薇星……”
“铮！”
孟昭把剑架在汤世虎的脖子上，眼中布满血丝，面目狰狞“闭嘴！”
汤世虎笑了，笑地很难看“紫薇星的点将之人，也不过如此啊……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只是一个天赋较好的女修罢了，不过也是拖家带口的上来被赶出。我哪里知道……”孟昭自觉失态，收剑回鞘，缓了一口气。
“三十几岁就有资格到上界的女修？”汤世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可恶，大意了，一般有资格到上界的人都年过半百，那时还是暴露了他不过三十岁出头。
“随便你怎么说吧。”孟昭头也不回，牵着汤世虎“反正你也活不长了，你们族里面鸟主子的蛋我们都捣烂了，你们主子的地盘，我们迟早占了。”
“你们在这种蛮族的地盘迟早就像我们一样，不得好死。”汤世虎平静地说道“虽然，我也希望你们能好好活着，最起码证明，我们没有错不是吗？”
他们一路随着落日，余晖印照着他们的脸，他们都是仙界的罪人，无罪之人，叛逃了仙界，便是仙界的罪人。
审训的地方并不是什么庄严的地方，不过是荒郊野岭罢了，几只乌鸦盘旋在上空，玻璃球似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里。
孟昭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师兄，我送你最后一程了。”他一个腿鞭，汤世虎便跪了下来。
远远的，汤氏族人们远远的，也被押了过来，远山黄沙，乌甲数斗。
“动手吧。”汤世虎闭上眼，将脖子伸的老长“我等为了活下去，将女眷孩童早已与了那贼人，你们如此这般与他，定然是不得好死。我早已无面目见父老乡亲，动手吧。”
孟昭手起刀落，血溅上了他的一侧脸，“啧。”
孟昭顺手撕下汤世虎的衣服，把脸上的血擦了，又把自己这柄刀抹了个干净。
汤世虎的头已经掉下来了，眼睛还在直勾勾的看着孟昭，带着恨，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苦涩。
孟昭低腰俯身下去把剑插回剑鞘“你倒是知道逞英雄，我自认我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想苟活的孬种而已，你就当你自己命不好，死后可别赖上我。”
孟昭蹲下身子，用自己的一只手轻轻的盖在了，汤世虎那双怒目圆睁的眼睛上，抬手之后，他的一双眼睛就紧紧的闭在一起，再也看不到这人间。
孟昭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又把手上刚沾上的血迹抹在他的头发上，“无权无势，哪能成什么英雄，死的多不值啊。成王败寇，要先成事儿了，才能论英雄。”
孟昭拎着这颗头，眼光时不时扫着那些盘旋的乌鸦，眼神渐冷。
“我死也不能死的这么不值得，这么窝囊。”孟昭从喉咙中滚动出来这句话。
就算再怎么贱命一条，他也要让那个人付出代价，毁了他的天命，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那些有老有少的男丁依次被身着黑甲的人依次斩首，血染黄沙。
柳墨衡将最后一颗头垒了上去松了一口气，跑到孟昭旁边“现在还有这么几片开过的庄稼地还有这一片一片的林子。就这么分给咱们了？”
孟昭点头说道“对，上面那家伙另外还有盘算，这几百亩地算是我们的，过上几天，等到他们准备好了，我们还要帮他们去收地盘。”
黑压压的乌鸦化作了一片一片的秃鹫，如同黑云一般压了下来，将这垒好的头，包裹在其中，不一会儿，血淋淋又一个个面目狰狞的头变成了一堆白骨，静静的在这沙漠上贯着冷风。
孟昭搓了搓自己有点麻的手，把插着的旗子拔出来，挥了两下“走，回去。”
穿着黑甲擦刀磨刀的人全部闻声，收拾好刑具，就跟着回去了。
暮色已晚，天也萧萧月也冷，冷月寒光照我还。
满山秋色血作枫，枫魂莫讨生人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