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大人正在大书房里等着您。”
米娅的声音颤抖着说道。
她把脑袋埋得低低的,都快贴到自己胸口了。
“霍夫曼管家说,大人他......他连北境那边的铠甲都还没卸掉,就驭使着龙鹰从前线赶了回来。”
塞西莉亚就那么静静的坐在梳妆台前,冰凉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一下一下的点着。
铠甲未卸。
这一个细节就像一根针,准确的刺中了问题的要害。
这说明北境的战事前线局势紧张,他差不多是从尸山血海里撕开了一个口子,才挤出这么点时间赶回来。他这么做的目的,也仅仅就是为了平息教会因为她燃起的滔天怒火。
原主这个蠢货,还真是无可救药,也不知道究竟给这位便宜父亲,留下了多少烂摊子?
“我知道了。”
塞西莉亚这才慢慢站了起来,之后还随手抚平了自己身上那件样式繁复的黑天鹅绒长裙上的褶皱。
“走吧,带我去见见我这位......父亲。”
长廊里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这一路上,所有的仆人看到塞西莉亚,都如同大白天见了鬼,一个个吓得魂都飞了,把身体紧紧的贴在墙壁上,感觉连呼吸都停了。
当她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一个冒冒失失端着铜盆的男仆,正好撞进了她的视线里。
是汉斯。
也就是那个在她的晨间红茶里头,放了静默之草的毒液的旁支眼线。
汉斯一抬头,就看见了本该虚弱的要死、甚至已经变成一具尸体的塞西莉亚,现在竟然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眼神清明,步子也很稳,他握着水盆边缘的手腕瞬间软了。
“哐当!”
那个很重的铜盆一下子就砸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了特别刺耳的巨响,浑浊的水花溅的到处都是。
“大、大小姐......”汉斯的两条腿止不住的发抖。
“扑通”一声,他竟然直挺挺的跪进了那片冰冷的水洼里,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混着地上的污水落了下来。
塞西莉亚停下脚步,用一种近乎冷漠的眼神,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她没有发火,也没有问什么,甚至连一点点的魔力都没动用。
她只是用一种评价天气一样的平淡,不紧不慢的吐出来三个字:“茶不错。”
这三个字简直就像是一道惊雷,在汉斯的脑子里一下子炸响。
他的瞳孔马上就收缩了起来,一股根本压不住的热流从他下腹冲了出来,浓重的骚臭味立刻在空气里散开了。
她知道了!
她什么都知道了!
塞西莉亚好像根本没闻到那股臭味,连个余光都懒得再分给他,直接抬腿迈过了地上的水渍,朝着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用黄铜包着的橡木门走了过去。
“砰。”
她没敲门,姿态近乎粗暴,一把就把大门给推开了。
书房里的光线暗的和深渊一样。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把外头所有的光都死死的挡住了,只有书桌的一个角上,一盏散发着幽蓝色光晕的魔法灯,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一个铁塔一样魁梧的身影背对着她,安静的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那身经历了战火的暗金色重型甲上,还凝固着早就干了属于敌人的暗红色血迹,还有北境冰原上才有的那种霜白色的冰渣子。
他就只是那么站着,一句话也不说,一股好像是从尸山血海里头淬炼出来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铁血压迫感,就扑面而来,感觉差不多要把空气都给冻住了。
“滚出去。”
“我教了你多少回,进我的书房,要先敲门。”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滚过乌云的闷雷,一下子在书房里炸响,震的塞西莉亚的耳膜都嗡嗡作响。
她没动。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幽蓝色光幕,在她脑海深处无声的弹了出来。
“目标:格奥尔格·冯·罗森海姆”
“等级:75(传说级强者)”
“好感度:45(非常失望)”
“状态:暴怒,疲惫,认为其女已被宠坏,无可救药”
“系统警告:目标威胁等级,极高!”
“请宿主千万不要做出任何可能让事态升级的挑衅行为!”
七十五级。
塞西莉亚心底里就是一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现在这副弱不禁风的身体,等级才不过二十,而且那点可怜的魔力还全都是靠着魔药堆起来的空架子。
在一个七十五级的传说级强者面前,她连只蚂蚁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一粒随时都会被碾碎的灰尘。
看到身后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格奥尔格这才慢慢的转过了身。
那是一张好像被刀砍斧凿过一样的冷硬脸庞,一道很狰狞的旧伤疤从他的脸上一直劈到了下巴。
一双和塞西莉亚一模一样的紫色眼睛里,这时候没有半点父女间的温情,只有填满了冰冷刺骨的怒火。
“怎么?”
“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格奥尔格冷哼了一声,他甚至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抬,一股恐怖到不行的黑暗魔力威压和黑色潮水一样,一下子充满了整个书房。
“咔......咔咔......”
坚硬的黑橡木地板,居然在这种无形的重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表面上直接裂开了好几道肉眼能看见的细密裂纹。
塞西莉亚只觉得自己的肩膀上,好像一下子就压下来了一座大铁山!
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摩擦声,经脉里那点微弱的魔力差不多被马上压成了凝固的冰晶,肺里的空气都被挤干净了,眼前也是一阵发黑,视线都开始模糊了。
“跪下。”格奥尔格的声音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塞西莉亚紧紧的咬住自己的下唇,嘴巴里头马上弥漫开一股子甜腥的血腥味。
不能跪!
要是原主,在这种威压下,怕是早就吓的鼻涕眼泪直流,趴在地上哭爹喊娘了。
但是她不行。
她要是跪下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还是那个可以随便被放弃的废物!
她强撑着最后那一点清明,膝盖因为很大的压力不受控制的在发抖,腰背却挺的笔直,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我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跪?”塞西莉亚的声音很轻,甚至还带着一点发抖,每一个字都咬的特别清楚。
格奥尔格那冰封一样的眼睛里,难得的闪过了一丝非常意外的错愕。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平时嚣张跋扈,无法无天,可一碰到真正的压力,骨头比泡了水的面包还软。
今天,她居然能硬扛着自己的威压,站着跟自己说话?
“没做错?”
格奥尔格发出了一声气到极点的嗤笑,他大步走回到书桌后面,突然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
“砰!”
那声巨响沉闷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了一尺多高,又重重的落了下去。
“你在帝都最繁华的荣光大道,当着上千个平民的面,用一记暗影鞭抽断了枢天主教亲侄子的腿!”
“现在,足足有三百名圣殿骑士,甲胄鲜明的堵在我领地的大门外头!”
“教会的枢天院更是绕开了所有的流程,直接就向国王陛下施压,要求对我们罗森海姆家族的黑暗魔法传承,进行一次彻底的异端审判!”
格奥尔格的视线,紧紧的看向她:“你把咱们整个家族都推到了悬崖边上,你还管这叫......没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