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迎着父亲那双要喷出火来的眼睛,竟然顶着压力,艰难的往前迈出了一步。
“父亲,您真的觉得,就算我不抽断那条疯狗的腿,他们......就不会来了吗?”
格奥尔格的眉头突然一跳。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塞西莉亚的嘴角扯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她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气,“教会要对咱们动手,他们缺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借口!”
“北境叛乱,国王陛下顺水推舟,把您调离了帝都,又偏偏让您在冰原上被拖了足足三个月。”
“您前脚刚走,后脚枢天院的手就伸进了帝都的城防军!”
“他们在干嘛?”
“父亲,他们这是在清场!”
塞西莉亚的语速很快,思维清晰的可怕,根本不给对方任何插嘴的机会。
“那个主教的蠢货侄子,一连三天,都在我坐马车回府的必经路上,用最恶毒的脏话辱骂罗森海姆家是肮脏的异端杂种。”
“这是巧合吗?
“不,这是他们在试探!”
“试探您的底线,试探罗森海姆的反应!”
她紧紧的握着拳头,指甲深深的掐进了掌心里那里被圣光灼伤的焦黑血肉上面,她要用这种剧痛来维持自己头脑的清醒。
“要是我退了,我忍了。”
“那教会就会马上知道,罗森海姆家是真的虚了,公爵不在家,主宅里没人。”
“下一步,他们就会把异端审判所的绞刑架,直接就竖到咱们家的大门口!”
“我抽断他的腿,就是要用最响亮的方式告诉整个帝都!”
“罗森海姆家,就算只剩下我这么个不成器的废物,也轮不到他们这群道貌岸然的鬣狗,跑到我们头上来踩一脚!”
整个书房,一下子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里。
魔法灯芯燃烧的时候发出的那种细微的噼啪声,显得特别的清晰。
格奥尔格看着眼前这个和记忆里完全不一样的银发少女,眼神剧烈的闪烁着。
这番对局势的分析,可是字字见血,直指要害!
教会的那些图谋,他这个当家主帅的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些话,居然会从他那个一直只知道追求漂亮衣服、滥用魔药、整天跟纨绔子弟混在一起的草包女儿嘴里说出来!
这......这还是他的塞西莉亚吗?
“这些话,是谁教你这么说的?”格奥尔格的声音低沉着说道。,
那股差不多要将人碾碎的威压,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悄悄收回去了大半。
塞西莉亚只觉得肩膀一轻,终于能喘上一口气了,嘴角却扯出了一抹非常嘲弄的笑意。
“谁教我?”
“除了我自己,还有谁能教我?”
“是旁支那位......对我关怀备至的好舅舅吗?”
她抬起眼,目光像一把出了鞘的利刃,一寸不让的直视着格奥尔格的眼睛。
“父亲,您不在帝都的这三个月里,您那位好小舅子,弗里德里希,已经把手伸进了咱们主宅的护卫队里。”
“后厨的采购,管事的账本,所有您看不见的地方,都已经被旁支的人渗透成了一个筛子。”
“今天早上,要不是我命大,现在摆在您这张书桌上的,就该是我的尸体了!”
格奥尔格的瞳孔猛的一缩:“你说什么?!”
“旁支的人......敢对你动手?”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塞西莉亚冷笑道。
“教会在背后给他们撑腰,还许诺了事成之后,就由他们来接手公爵的位置。”
“您觉得,在这么大的诱惑面前,他们还会在乎那点早就淡薄的虚假亲情吗?”
她把所有的一切都赤裸裸的挑明了。
她太清楚要怎么跟格奥尔格这种玩弄权术的老手打交道了。
顺从和哭求只能换来鄙视,你必须站的比他更高,看的比他更透,甚至......要比他更狠!
格奥尔格这下子是完全不说话了。
他慢慢坐回到那张宽大的、由地行龙皮包裹的座椅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双布满了老茧的粗糙大手,在桌子边缘无意识地搓着,显示出他内心非常不平静。
塞西莉亚没有再咄咄逼人。
她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她就静静的站在原地,目光微微向上移,越过了格奥尔格宽阔的肩膀,最后停在了书房最深处的墙壁上。
在那里,挂着一幅很大的画像。
只是整幅画被一块厚重的黑色天鹅绒布给严严实实的盖住了,上头甚至还残留着一些隐晦的魔法封印的波动。
那是原主的母亲。
在原主那些破碎的记忆里,关于母亲的印象几乎就是一片空白。
只剩下几个模糊到不行的画面:一张苍白漂亮的脸,停不下来的微弱咳嗽声,还有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母亲手臂上那几道触目惊心,很诡异的青紫色勒痕。
“你在看什么?”格奥尔格很明显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声音马上降到了冰点,带着一种不许任何人触碰的禁忌感。
“没什么。”
塞西莉亚立刻就收回了目光。
她知道,强硬只能用来展示自己的价值,要真正拉拢眼前这个内心同样很疲惫的男人,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刀刃。
她忽然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圣光文书烧得焦黑一片、还在不停渗出细密血珠的右手,声音放得很轻,带上了一丝真实的疲惫和沙哑。
“我只是觉得......您也挺不容易的。”
格奥尔格猛的愣住了。
塞西莉亚重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里,刚才的锋利和算计已经全都没了,只剩下一种经历过世事之后的放松和真诚。
“外头那群披着白袍的疯狗等着要咬你,家里这群喂不熟的豺狼又盘算着要吃你。”
“您连铠甲都来不及脱,风尘仆仆的赶回来,还要收拾我这个不孝女惹出来的烂摊子。”
她对着他,微微弯下了自己那高傲的腰。
“爸爸,辛苦了。”
“嗡——!”
塞西莉亚眼前的蓝色光幕,差不多要被刷新的信息给撑爆了,疯狂的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警告!警告!”
“目标情绪正在产生剧烈的波动!”
“好感度:45......52......58......65!”
“当前好感度:65(震惊,愧疚,重新审视)!”
格奥尔格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好像被一道雷给劈中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