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猛的偏过头,盯着瘫坐在地上的霍夫曼。
“霍夫曼,把你面前这几本圈好的账册拿上,现在立刻去见我父亲。”
“记住,多余的话一句都别说,把账本递给他自己看就行。”
“是......是!”
“老奴这就去,老奴马上就去!”
霍夫曼哪敢耽搁,连滚带爬的抱起那几本厚重的账册,没命似的冲出了书房。
外面这时候狂暴的风雪正死命拍打着主宅巨大的落地窗,发出脆响的呜咽声。
塞西莉亚就静静的站在窗户前面,一双紫色的眸子仿佛能穿透眼前这片大雪。
她的视线顺着风雪一路往东边看过去,越过帝都那些高高低低的屋顶,最后如同落在了被阴霾罩着的旁支庄园上面。
......
城东,旁支庄园最底层的密室里面。
“枢天大人,您今天无论如何都得给我一句准话!”弗里德里希急得不行,在密室里转来转去,抬脚就把碍事的铁炭盆踹到一边。
“格奥尔格那家伙已经回来了!”
“那个老疯子今天看我的眼神,摆明了就是要吃人!”
“要是你们教会再不拿出点真家伙来,我今天晚上怕是就得卷铺盖逃出帝都去了!”
密室上首那片阴影里面,正坐着一个穿着纯白金边长袍的老头。
老头胸前挂了个挺扎眼的圣光十字架,手里还在慢悠悠的拨弄着一串白玉念珠,说话腔调高高在上的:“弗里德里希男爵,你慌什么呢。”
“教会既然答应了扶你上去,那就肯定不会食言。”
“不慌?”
“你让我怎么可能不慌?!”弗里德里希猛的一下子转过身,眼睛红得和兔子一样。
“塞西莉亚那个小贱人分明就是在扮猪吃老虎!”
“她连审判庭的净化文书都敢直接撕了,还有什么事是她干不出来的?”
“我打发去下毒的人现在失踪了,主宅那边已经开始翻账本查账了!”
白衣枢天手里的念珠停了停,这才冷淡的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男爵阁下,那是你自己办砸了。”
“教会只要结果。”
“你当初可是跪在审判长面前发过毒誓的,只要坐上公爵那个位子,就会把罗森海姆家压箱底的《深渊手札》交出来当众销毁。”
“怎么着,这会儿想反悔了?”
“我没说要反悔!”弗里德里希咬着牙,两只手死死的按在桌子上。
“但我得要力量啊!”
“格奥尔格可是整整七十五级的传说!”
“我手底下养的那些饭桶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性子这么急,是成不了大事情的。”白衣枢天哼笑了一声,从宽大的袖袍里面慢吞吞摸出个拇指大小的水晶瓶子。
瓶子里面,晃荡着一种看着黏糊糊的,灰绿色的古怪液体。
“这东西叫神之沉默。”
“就是用你们昨天晚上拉回去的那批沉默草,再加上我们枢天院秘制的圣光残渣,连夜弄出来的提炼精华。”白衣枢天随手把瓶子搁在桌面上。
“只要一滴,哪怕是一百级的半神,一个时辰里头也休想调动哪怕一丝一毫的魔力。”
“这玩意儿,够不够拿来换罗森海姆家族的公爵之位?”
弗里德里希两只眼睛死死盯在那个小瓶子上,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把玻璃都烧化了。
“够了......有了这个,那绝对是够了!”他伸出直打哆嗦的手,一把将瓶子抓在手心里,简直像是抓住了通往公爵宝座的钥匙。
“三天后。”弗里德里希抬起头来,整张脸都扭曲着笑了起来。
“主宅那边八成会借着公爵回来的理由,把我们这帮旁支全叫去训话。”
“那时候就是我动手的最好机会了。”
“只要那老东西喝下去,我当场就能把他脑袋剁下来!”
“很好,那我们就等着听你的好消息了。”白衣枢天站起身来理了理袍角,冷冰冰的扔下一句。
“记住了男爵,教会既然能抬你上去,也能顺手把你踩死。”
“拿到了手札你就是新公爵,拿不到,你就自己去火刑架上等死吧。”
“当!”的一声。
水晶瓶的底座在实木桌面上碰出了个挺脆的动静。
几乎是同一时间,主宅大书房里头,塞西莉亚顺手拿起沉甸甸的墨水瓶压在一张手绘地图上,也发出了一声脆响。
她这会儿早就把身上那件繁琐累赘的蕾丝裙给脱了,换了身特别轻便贴身的亚麻剑士服,两截长腿就这么随意放在宽大的书桌上。
整个桌子上,连带着周遭的地板,全都乱七八糟摊满了卷宗、账本还有画着人物关系的图纸。
一条条红线穿插在上面,把这些看似不挨着的线索给连成了一片。
“米娅,去把门给反锁上。”
“不管是哪个过来,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许放进来。”塞西莉亚眼皮都没抬,目光一直盯在桌上。
“好嘞大小姐!”米娅赶紧小跑过去,咔哒一声把门栓给插得死死的,随后就老老实实蹲在桌子边上。
“大小姐......这些纸上写的都是些什么呀?”
“催命符呗。”
“一张足足画了十五年的催命符。”
塞西莉亚冷笑了一声,手里的鹅毛笔笔尖在几条红线交叉的中心点了点:“过来瞅瞅,看看我那位好舅舅,背地里到底干了多大一桩破事。”
米娅连忙凑过去看,头顶的猫耳一抖一抖的:“这上面写的......是圣马丁孤儿院?”
“还有十五年前往里转的账?”
“对。”塞西莉亚的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弗里德里希那边只知道往自己兜里搂钱的蠢猪,居然从十五年前开始,每个月都在给圣马丁孤儿院送钱。”
“而那个孤儿院,背后可是教会直辖的地方。”
“但是大小姐,做点善事不挺正常的吗?”
“善事?”
“这帮人连喘口气的工夫都在心里标着价码,哪来的什么善心。”塞西莉亚顺手又抽出一份单子摔在桌上。
“你看看他在北郊工坊做的这笔假账。”
“金币根本就没出过帝都,转手就在地下黑市里全换成了洗髓魔药的原料!”
她手里的笔尖用力在纸上戳出了个小坑,声音冷冰冰的:“洗髓魔药,配上圣光孤儿院,再往前推一推年份......刚好也是十五年。”
“十五年前,正好就是教会大张旗鼓宣称神迹降临,开始挑选勇者候选人的那一年!”
米娅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大小姐的意思是......”
“这就是一场纯粹人造出来的神迹!”
塞西莉亚一下子站了起来,脑海里那根逻辑的线彻底串通了。
“那个勇者艾伦,根本就不是什么老天爷赏饭吃的天命之子!”
“他就是教会和弗里德里希凑在一起,砸了无数资源和药剂,在孤儿院里喂出来的打手!”
“弗里德里希出钱,教会出力,打的就是培养出一把名正言顺的圣剑来砸碎我们罗森海姆家大门的主意!”
好大的一盘棋啊。
塞西莉亚闭了闭眼睛,只觉得后背上一阵发凉。
按原本的发展看,艾伦那小子在考核里一鸣惊人,紧接着教会顺理成章扣个异端帽子给罗森海姆家,直接让勇者领着人来灭门。
外面的人,甚至那些看热闹的,全以为这是正义战胜邪恶的大团圆戏码。
去他妈的正义!
这分明就是一场谋划了整整十五年,专门为了抢夺家族黑暗传承搞出来的分赃买卖!
“呼......”
塞西莉亚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把这层皮彻底扒开之后,她心里面非但没有半点慌乱,反倒觉得压在胸口的那团乱麻彻底顺畅了。
“嗡。!”
就在她把这些阴谋彻底想明白的一瞬间,身子里面本来安安静静的黑暗魔力,好像一下子跟她当下的心境对上号了,突然就开始疯狂暴涨起来!
“大小姐!”
“您身上怎么了......”米娅吓得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只见塞西莉亚整个人身周,竟然浮起了一层肉眼看得清清楚楚的黑色火焰!
“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