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送菜地窖的备用铁门钥匙,是谁给他们的?”
“是......是霍夫曼管家前天交给我暂时保管的备用钥匙串,昨天中午的时候,被旁支的一个采办借走拿去私下印了模子!”
米娅在旁边听的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抬腿狠狠踹了巴顿一脚。
“真是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公爵大人每个月足足给你发四十个银币的例钱,你居然想谋害全家人的命!”
巴顿只是把脑袋死命埋在散落的面粉里哀嚎:“我真的是鬼迷心窍了!”
“大小姐饶命啊!”
“我真的就只是图那些金币啊!”
塞西莉亚转头看了看米娅。
“身上的绳索不用解开。”
“拿布把他嘴巴死死堵上,绑在旁边那个铁烤炉的支架上面。”
“要是他敢发出一点声响,你就用案板上的刮刀挑断他的手筋和脚筋。”
“好!”
“米娅保证看的死死的!”米娅赶紧跑过去一把扯断了窗帘上的粗绳。
塞西莉亚走到面粉台旁边,把那瓶换过药汁的毒药瓶子重新摆回到了最显眼的地方。
做完这些,她走到后厨通往后院的一处狭窄窗台前,抬手推开了一条小缝。
外面的暴风雪依旧在深夜里刮个不停,主宅后院通往送菜地窖的青石板小路上,厚厚的积雪早就没过了人的脚踝。
塞西莉亚把披风的领口稍稍收紧,一双泛着紫色的眼睛倒映着地窖入口处那盏随风晃来晃去的红色风灯。
明晚的三十个死士,被暗中调包的假毒药,再加上两张藏在暗处的破魔重弩。
这一盘筹备了整整十五年的杀局,所有的棋子,现在总算是全都摆到桌面上来了。
塞西莉亚慢慢抬起右手,掌心里噗的一声燃起了一小团无声跳动的黑色魔火,把袖口沾染上的那些粉末在顷刻间烧得一干二净。
明晚的例会大宴,看看究竟是谁送谁去断头台。
塞西莉亚这时候才慢吞吞把视线从狭窄的后厨窗台边收了回来,手心里那团黑色魔火,也就倏的一下熄灭了。
这屋子空气里除了面粉的麦香味,其实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魔力烧焦味。
然后她转过身,瞅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巴顿。
这胖子身上依旧被绳子五花大绑着,嘴里塞着破布,这时候早就没了挣扎的力气,就和滩烂泥一样瘫在烤炉架子旁边,裤裆里散发出来的腥臊味,在封闭的厨房里头闻着格外刺鼻。
“米娅。”塞西莉亚轻声喊了一句。
“在呢!”
“大小姐,我一直盯着他呢,连他眨了几下眼睛我都数着呢!”米娅立刻就把背挺的笔直,手里还真举着把沉甸甸的刮刀,那模样看着又凶又萌的,尾巴在裙子底下绷得像根小棍子。
塞西莉亚忍不住笑了笑,抬手就在米娅毛茸茸的头顶上揉了一把:“没让你真去数他眨眼。”
“你就在这儿看紧了,如果他敢弄出半点响动,不用请示,直接废了他。”
“我出去办点事,马上就回来。”
“大小姐您放心去好了!”
“他要是敢乱动,我就把他当大鱼干给剁了!”米娅用力的点着头,碧绿的眼睛里全是一本正经的认真劲。
塞西莉亚也就没再多废话,转身一把推开了后厨厚重的木门,整个人转眼就融进了走廊外面那片黑漆漆的夜色里。
主宅的地下一层,基本上常年不见阳光,这里其实就是公爵暗卫暗鸦平时待的隐秘据点。
“嗒、嗒、嗒......”
塞西莉亚脚上的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声音在空荡荡的甬道里面回荡。
还没等她走到尽头那扇不起眼的铁门前面,旁边的阴影突然就和水波一样扭曲了一下。
“大小姐。”
暗卫统领霍克如同鬼魅一样现出,单膝跪在地上。
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冷峻面孔,这时候隐隐透着几分紧绷。
刚才后厨那边爆出来的魔力波动虽然很短暂,但他这种级别的高手,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后厨的内鬼已经拔出来了,就是那个厨师长巴顿。”
塞西莉亚完全没有寒暄的意思,开门见山,声音冷冰冷淡漠。
“毒药已经被我换成了普通的泻药,明天的头道敬酒,我父亲喝下去会非常顺畅。”
霍克猛的抬起头,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惊愕:“您是一个人......把巴顿制服的?”
“怎么,我看起来像是连个只会颠勺的厨子都收拾不了?”塞西莉亚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
“属下不敢!”霍克赶忙把头低下去,后背上冷汗蹭的一下就冒出来了。
巴顿虽然明面上是个厨子,但好歹也是个十六级的火系学徒啊。
大小姐不但悄无声息的把他拿下了,甚至还顺手把毒药给调了包?
“行了,收起你那副见鬼的表情。”
塞西莉亚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抱胸,继续说道:“巴顿嘴里吐了个大消息出来。”
“明晚黄昏的时候,会有一辆运送冰原蛮牛肉的冷藏马车进府。”
“那马车的夹层里面,藏了整整三十个全副重甲的死士。”
“三十个死士?!”
霍克身上的杀气一下子就炸开了,手当场就按在腰间的短刃上,气得不行。
“这帮杂碎真是好大的狗胆!”
“大小姐,我现在就去点齐暗鸦的人手,明天马车一到,直接在府外面把他们连人带车全烧成灰!”
“站住。”
塞西莉亚冷冷的喝止了他,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硬气。
“我平时教过你做事要用脑子吧?”
“三十个全副武装的重甲死士,能在帝都城防军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运进来,你真觉得光凭弗里德里希那个草包,能有这种通天的本事?”
霍克整个人愣了一下,但他毕竟也是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脑子立马就转过弯来了:“大小姐,您的意思是,城防军里面有他们的人?”
“不仅有,而且里面那位的地位绝对不低。”
“八成就是教会那边提前打了招呼,给他们一路开的绿色通道。”塞西莉亚冷哼了一声。
“你要是在府外动手,保准立刻就会招来城防军。”
“到时候他们直接倒打一耙,对外宣称说咱们罗森海姆家当街屠杀平民,你拿什么去堵教会那帮人的嘴?”
“那......那按大小姐的意思是?”
“把大门打开,直接放他们进来。”
塞西莉亚往前迈了一小步,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狠厉的光芒。
“送菜的地窖只有一条狭长的阶梯通道。”
“明天等他们的人全进了最深处的熏肉房,你就带着人悄悄把地窖的精钢闸门给我放下来。”
霍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瓮中捉鳖?”
“没错。”
“等前厅的宴会一开始,他们自以为得手了,肯定会发信号让这群死士冲出来洗场。”
“到时候你就让人在通风口提前准备好特制的蚀骨毒烟。”
塞西莉亚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三十个死士又能怎么样?”
“我要让他们在地下室里连个响动都砸不出来,全憋死在里头。”
“等宴会彻底结束了,再把这三十具尸体整整齐齐码在弗里德里希面前,给他当个餐后甜点。”
霍克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脖颈都在嗖嗖冒凉风。
太狠了。
这手段简直是把敌人的心理防线按在地上反复踩!
这位大小姐过去到底隐藏的多深啊?
这种排兵布阵的毒辣手段,简直比公爵大人还要让人心底发寒。
“属下领命!”
“今晚就去把地窖的闸门机括全部重新上油,保证明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霍克恭恭敬敬的领了命,说话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股狂热。
“去办吧,手脚记得干净点。”
塞西莉亚摆了摆手把霍克打发走,随后顺手从暗室旁边的补给架上拿了一支幽蓝色的温养药剂,带着满身的疲惫,转身朝着自己的二楼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