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灯光是昏黄的,客厅里只听见碗筷轻轻碰撞的细碎声响,空气沉得像浸了冷水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晨坐在餐桌边,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握着筷子不住微微发颤。大腿外侧方才选好准备注射的位置还残留着碘伏。看着碗里的米饭,一口一口机械地往嘴里吞咽。
母亲趁着吃饭的间隙,目光一次次若有似无扫过他的手腕、脖颈,又飘向他紧闭的卧室房门。父亲坐在对面,一言不发,指尖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最近怎么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母亲放下筷子,语气平平淡淡。
李晨低声敷衍:
“写作业,没别的。”
“写作业为什么要锁门?”母亲看着他利落的短发,目光停留片刻,“当初剪短头发,说只是清爽方便。可这阵子,家里的裙子你碰都不愿意碰,买给你的新衣服,全都扔在衣柜角落。你脸色也一直很差,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学习有点累。”李晨的回答干巴巴的。
他脑海里不停回放卧室铁盒的模样。那个藏在床板夹缝深处的铁盒。草草吃完碗里剩下的饭,李晨立刻想要起身回卧室。
“先别急着回房,碗你来洗,地板也拖一下。”母亲的声音适时响起。
草草做完家务,李晨赶快回房间。房门虽然依旧关着,可枕头的位置偏移了几分,桌角小物件摆放的角度,和他离开之前不一样。有人进来过。
李晨反手锁上门,后背紧紧抵在门板上,母亲趁着他在厨房忙碌的时候,悄悄进过他的房间。
她应该还没有找到藏在床板缝隙里的铁盒,可李晨转头一看,那瓶消毒液,明晃晃摆在床头柜上,刺眼得要命。
还没等他上前把东西收起来,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李晨,出来一下。”
母亲就站在门外。
李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手打开房门。女人站在门口,脸上没有暴怒,神情平静得近乎可怕,目光直直落在卧室床头柜那一瓶碘伏上。
“房间里为什么会有医用碘伏。你哪里受伤了。”
谎言在脑海里慌乱地拼凑,李晨的语速有些急促:“体育课,跑步擦伤了腿,买来备用消毒的。”
“擦伤?”母亲微微挑眉,往前半步,视线落在他露出来的小腿皮肤上,光洁完好,看不见半点结痂、破皮的痕迹。
“伤口在哪,我怎么看不到。”
李晨张了张嘴,却找不到更多辩解的话语,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只能死死咬住下唇。
一夜辗转难眠。
第二天清晨,李晨收拾好情绪去上学。他刻意把所有慌乱全部掩埋在冷淡的外表之下,短发下的眉眼绷起,尽量表现得和往常没有两样。
课间,王思思找他一起玩。
走廊人来人往,喧闹的人声在四周浮动,王思思稍稍靠近,放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心疼与犹豫。上次放学路口的那番问话,她始终没有放下。她看过他悄悄束住胸口时掩饰的动作,见过他刻意避开女生群体的模样。
“李晨,昨天放学我问你的那件事。”王思思声音压得很低。
“你真的只是单纯觉得短发方便吗?”
“别再问这个了。”
李晨的语气生硬冰冷。
“这是我的私事,你不要多管闲事。”
王思思见壮也不好再追问。
整整一白天的课程,李晨都很难集中精神。
潜藏在身体里的药物反应隐隐开始发作,一阵阵亢奋,心跳莫名加快,皮肤泛出大量油脂,好不容易熬到课间,他逃一般躲进厕所隔间,咔嗒一声锁死隔间的门。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只有头顶惨白的灯光。他抬起头,看向镜面。镜子映照出那张他始终无法接纳的脸,开始变的粗糙,硬朗,不过还是能看出是一位女性,毕竟注射药物的时间还太短。
他将额头抵在冰凉的镜面上,肩膀微微颤抖,压着嗓子,几乎是无声地哽咽。
喧嚣的校园慢慢落幕,放学的铃声响起,李晨拖着沉重的躯体回到家中。
晚饭过后,客厅的灯光依旧昏沉。母亲坐在沙发上,抬眼看向准备走进屋的他,语气平静。
“下礼拜,我带你去医院做检查。”
李晨浑身僵住,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