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就到了约定检查的日子。
诊室门外的长椅冷得硌人。
李晨坐在塑料椅上，后背绷得笔直，指尖死死攥着那张检查单。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病人，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钻进鼻腔，压得他胸口发闷。母亲就在他身旁，低头看着手机。
方才医生开好了一系列检查，抽血、B超，整套妇科相关的项目都列在了单据上。
果然和李晨想的一样，母亲对医生说发现我好像很久都没有来月经。
走进科室，坐到走廊等待叫号，李晨垂着眼，视线落在地面瓷砖的缝隙里，脑子里反复在想要怎么才能蒙混过去，母亲并不知道他是因为使用了外源性激素才导致的闭经。
私自服用睾酮已经有不短的时间，闭经是药物带来的必然结果。一旦检查报告出来，性激素六项的数值会绝对是有问题的，睾酮数值远超正常女性范围，雌二醇被睾酮压得很低。报告单白纸黑字，到时候就难以解释了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李晨的手心就冒出一层冷汗。
绝不能让这个秘密让她知道。
叫号声断断续续从诊室方向传来，混杂着仪器的滴滴声响。李晨侧过头瞥了一眼身边的母亲，她神色放松，还在低声叮嘱。
“等会儿抽血别怕疼，做完所有检查，拿了结果我们再回来找医生看看，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调理一下就好了。”
母亲的语气里全是寻常的担忧，她完全没有往别的方向去想，只当是普通的内分泌失调。
李晨含糊地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他心里乱作一团，飞快盘算可行的办法。
最直接的，是不去做检查。可母亲会全程陪着，抽血、做B超都要刷单子，逃不掉。找借口推脱也行不行。
那能不能篡改结果？
他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等全部项目做完，报告打印出来的间隙，找机会偷偷修改化验单上的数据。可医院的报告单都是直接按照系统上打印的，医生根本就不看纸质报告单，要是医生发现报告单被篡改……报告单还有检验科的红色印章，手写涂改一眼就能看穿，只要扫一眼，立刻就会识破。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借别人的样本更是异想天开，抽血是核对姓名条码，每一支采血管上面都贴着属于他的标签，全程护士就在旁边盯着，没有调换的机会。
李晨想的脑子很头痛。
要不，偷偷把报告藏起来？
等报告出来，趁母亲不注意，直接把报告单扔掉，就说还没有出结果，机器没打印出来。可是医院可以线上查询检验数据，母亲手机上绑定了就诊账号，随时都能调出电子报告。纸质可以丢掉可以篡改，但系统里的数据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
所有退路，好像全都被堵死。
他靠向冰冷的椅背，胸腔里沉甸甸的恐慌不断往下沉。一旦真实结果暴露，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象母亲得知真相之后的反应，震惊、失望、愤怒，或许还有崩溃。可能原本还算比较平静的家庭生活会被我彻底搅碎。
“第264号，请到5号窗口抽血”冰冷的机器声响起。
“李晨，到我们了。”
母亲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猛地回过神，心脏砰砰狂跳，目光望向抽血窗口，里面白色的灯光格外刺眼。
脑子还在拼命搜寻哪怕一丝可以伪装结果的办法，可每一个设想，又被现实一一推翻。
没有完美的办法。
要么交出真实的化验数据，要么，就要想出一个冒险的谎言，蒙混过母亲和医生。
脚步像灌了铅，李晨跟在母亲身后，慢慢朝着抽血窗口挪过去。心底那点侥幸，正在一点点消散。他清楚，伪装检查结果这件事，风险大得可怕，一旦败露，后果会比拿到真实报告更加难以收拾，可恐惧压倒了理智，他不甘心就这样束手就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