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好像忽然安静下来，只剩屋外吹过屋脊的风雪声，和炖菜在锅里咕噜咕噜的响动。
林梦凛起身走到吧台边坐下，拿过一只杯子放在桌上。
“幸会。林梦凛。我和那边那位兄弟，想跟你借点白兰地。”
旁边的亚人握住她伸出的手，顺势搂住她的肩：“艾兰。这里欢迎每一个亚人姐妹——来，满上。”
林梦凛小酌一口，又问：
“运气真差，这种时候突然下大雪。这鬼地方天气一直这么变化莫测？”
“我在这边待了几年，还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鬼天气。按理说，现在不该下雪的。”
林梦凛顺着她的话头接下去：“为了出任务，这时候来也是遭罪。”
“是啊。”艾兰把将酒一饮而尽，再给自己倒了一杯，“这年头谁都不容易。你知道吗，最近有一伙人成立了个亚人互助组织，我就是来看看怎么回事，本来一天就能从这里离开，没想突遇暴风雪，被困在了这里。”
“互助组织？”林梦凛端起杯子，对此很感兴趣，“什么样的人？”
“说不准。有人说是一帮被人类压迫的亚人抱团取暖，也有人说是背后有人出钱，借着互助的名头拉拢人手。”艾兰耸了耸肩，“我什么说法都听过。所以亲自跑一趟，看看值不值得搭上线。”
“那你看出什么来了？”
“看出这鬼天气不适合出门。”艾兰笑了笑，把话岔开，“你们呢？从哪儿来的？”
林梦凛注意到白衣兜帽似乎在偷听，或者说很难注意到，她们的技术不怎么样，都快把耳朵贴过来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话头岔开，声音压低了些。
又聊了几句，艾兰也是个老油条，话里话外绕来绕去，有用的东西一句没有，林梦凛干脆找了个理由回到了自己位置。
阿芙忒提尔也回来了。她朝餐桌那边看了一眼，在林梦凛身旁坐下：
“他们也是联邦的雇佣兵，来做指向任务的。瓦三刚开战的时候用了很多亚人奴隶搞自杀式袭击，不少联邦士兵都深受其害。她们可能对你有些敌意，我替她们向你道歉。”
“没关系。”林梦凛摇摇头。
两人对视一眼，林梦凛点了点头，她读懂了阿芙忒提尔的意思，阿芙忒提尔也读懂了她读懂了。
林梦凛觉得有一个这样聪明又有默契的友军，真是一件美事。
但立刻，阿芙忒提尔牵着艾莲诺亚走到厨房的位置，她拿起一旁的勺子，敲了敲碗。
清脆的声响让众人的目光聚了过来。随后，她指向艾莲诺亚。
“这位是艾莲诺亚·范·萨尔马提亚，萨尔马提亚大公之女。虽然这里是中立区，但我身为泛沃联邦的一员，有义务保护她。我不希望在这种地方爆发流血冲突。所以我想请问各位，有没有谁，对公主殿下有想法？”
林梦凛捂住了脸，觉得这样的一眼古板的女骑士会是个聪明人的自己才是笨蛋来着。
“艾莲诺亚？”艾兰将酒杯砸在桌上。“我好像认识。就是那个......西沃里亚的屠夫，猩红蔷薇，人称‘小维多利亚’的那个艾莲诺亚？”
“小维多利亚？”
林梦凛看向艾莲诺亚。艾莲诺亚连忙摇头摆手：“不是的……我……我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哦？”艾兰偏了偏头，“你不知道她的大名？不跟大伙说说你的仁政？”
“……”艾莲诺亚把头缩了起来。
“那我就替她说说......”
“等等。”阿芙忒提尔的表情有些不对，显然是听说过的，所以她打断了艾兰：“听你的口气，你对公主殿下很不满？”
“不，哪敢……”
艾兰好像还想嘲讽什么，却被身边的同伴按住了。那同伴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她有点喝多了。”同伴替她开了口。
阿芙忒提尔收回视线，继续刚才的话题。
“好吧，看来我是比较幸运的，既然大家都没什么想说的了——不过，希望你们能理解。”
她走向艾兰。
“我不能信任你们。情形使然，我必须采取预防措施。”
“预防措施？”艾兰抬起头。“听起来就好像你在针对我。”
“不，不是针对你。我希望你能把枪交出来。”
艾兰看了看餐桌那边的人。
“她们也有枪。”
“收完你的，再去收她们的。”
艾兰不屑地啐了一口，将又一杯酒饮尽：“没了枪……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我有枪，我会保护你们的。”
“呵呵呵，哈哈哈。”
艾兰似乎被逗笑了。
“你懂规矩的。想要的话，就自己来拿。”
“冷静点，我劝你把枪给她。”
林梦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艾兰旁边，拿刀顶住了她的脖子。
虽然不知道阿芙忒提尔怎么敢做这种事，但是她既然做了，身为暂时的同伙，她就得帮上一忙。
“如果冷静了，就眨眨眼睛。”
一丝血顺着艾兰的脖颈流下，她眨了眨眼。
“她眨眼了吗？”
“眨了。”
她一旁的队友倒是明事理：“艾兰，把枪给她。”说着，她先把自己的枪递给了阿芙忒提尔。
艾兰掀开外套，阿芙忒提尔拿走了她的枪。林梦凛将刀从她脖子上挪开。
艾兰没再说话，她抽出一条丝巾绑在脖子上，遮住那道血痕，然后端起酒杯继续喝。
有了艾兰这一遭，剩下的人显然识趣了许多。
“预防措施确实很有必要，安全，对吧。”
之后很顺利，一圈走下来，她怀里已经堆了好几把各式各样的枪，她把枪全扔进一个桶里，放到后面的厕所。
“没有人有枪了吧？也没有人有异议了吧？”
白衣兜帽举起了手。
“我有一件事......饭要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