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请一号铁笼。”
主持人话音落下,两名工作人员将覆盖墨布的铁笼抬上舞台。聚光灯骤然打亮,墨布掀开的瞬间,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笼中是一头独角兽兽人。它的皮毛本应是纯净的雪白,如今却泛着病态的苍黄,头顶那支象征尊严与血统的角被齐根锯断,只留下一个狰狞的疤痕。四肢被粗麻绳捆缚得发紫,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即便衰弱至此,观众席仍有人起身举牌,价格节节攀升,最终以一万金币被一位戴面具的买家拍下。
一号退场后,三号、四号铁笼相继送出——有垂耳的兔族少女,有断尾的狐族幼崽。叫价声一浪高过一浪,向晚蜷缩在角落里,透过笼缝数着被抬走的同伴。她的铁笼排在末尾,编号“十七”。工作人员检查时发现她尚有呼吸,便用通讯器低声汇报了什么,主持人随即喊道:“二号铁笼准备。”而那只被判定“已死”的铁笼,则被悄无声息地抬向后场,消失在通往地下的暗门中。 x
向晚看着那具被拖走的“尸体”——那分明是个企图装死逃生的孩子,此刻却真的烟消云散了。
铁笼一个接一个清空,场中只剩向晚的十七号。观众已显疲态,出价稀稀拉拉。主持人正欲宣布流拍,忽然——
“有请工作人员把本场最后一个铁笼送到台上。” x
两名壮硕的工作人员走近向晚的铁笼,弯腰抬起的瞬间,一道银光自观众席暗处疾射而出。刀刃破空,精准地贯穿一人咽喉,旋即在空中折转,划开另一人的颈侧。两人闷声倒地,鲜血在台板上蜿蜒成河。
全场哗然。观众尖叫着起身,守卫从四面八方涌来。就在混乱之中,一道纤瘦的身影从二层包厢栏杆上翻身跃下,落地时却几乎没有声响。
她穿着暗灰色的旅行斗篷,兜帽滑落,露出一张约莫十七八岁的人类少女面庞——白皙,清瘦,颊边沾着一点灰,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藏了两簇不灭的火。
她快步奔向铁笼,抬手一劈,锁链应声而断。向晚这才注意到,少女的双手覆着薄薄的蹼膜,指节比常人略长,关节处生着细密的羽状鳞片。她的脖颈两侧各有一道淡青色的气孔,随着呼吸微微翕张——那是鹈鹕兽人特有的喉囊退化痕迹,虽没有鸟喙与蹼足,但那份属于水禽的轻盈与吞咽的习性,依旧刻在骨骼里。
“能走吗?”少女开口,声线偏低,带着点砂纸擦过木头的哑。
向晚哆嗦着点头,被对方一把拽出铁笼。少女脱下斗篷裹住她,低声道:“我叫卡瑞丝。跟我走,别回头。”
她们穿过后台的腥臭走廊,踩着碎玻璃与断骨,从通风管道爬出拍卖场的外墙。月光下,向晚终于看清卡瑞丝的全貌——她穿着合身皮甲,腰间挂着一排开刃的飞刀,有大有小,刃口泛着冷光。她没有鸟喙,嘴唇只是普通人类的形状,但笑起来时,嘴角会不自觉地向两侧咧开,露出一点细密的锯齿状牙齿。行走时步伐极轻,脚上虽穿着靴子,但脚踝处隐隐可见细小的鳞片延伸到靴口——那是属于水禽的鳞跗残留。
“你……”向晚缩在墙根,声音发颤,“为什么要救我?”
卡瑞丝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递给她。月光映着她的侧脸,竟有几分温柔。“因为有人委托我把你救出来。”她说,在这之前,你是不是遇到过一位独角兽人,他叫卡斯缇雅,是他在你差点被蝎子兽人拉斯特吃掉时把你救下。
向晚怔住。她早已记不清那件事,那时她自己以为要被活生生吃了。
“我找了你很久。”卡瑞丝把飞刀插回腰间,“今晚只是第一步。这个拍卖场的幕后老板,手里还有二个地下窝点,关着至少四十个兽人。我需要帮手。”
“谁?”
“一个找他女儿的独角兽。”卡瑞丝站起身,朝暗巷深处扬了扬下巴,“他叫卡斯缇雅,女儿丢了,但他找女儿的心没有消失”
巷子尽头,一道修长的身影倚在墙边。月光勾勒出他那恰而尖的独角,以及那双燃烧着恨意的金色瞳孔。她的手里握着一柄从守卫处夺来的骨剑,剑尖还在滴血。
“你迟了。”卡斯缇雅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已经清了后门六个守卫。”
卡瑞丝咧嘴一笑,露出细密的齿列:“那就还剩三十四个。走吧,天亮之前,我要这座拍卖场从地图上消失。”
向晚扶着墙站起来,腿还在抖,但她攥紧了卡瑞丝递给她的那块干粮,点了点头。 三道人影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拍卖场的灯火犹在喧嚷,但她们知道——那些铁笼里的哀鸣,就要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