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海风吹拂过森林,浪花拍上崖壁。这一座孤岛安安静静,只立着一间风格古朴的学院,其中教学楼、宿舍、食堂星罗棋布,四面环海,恰似一座与世隔绝的牢笼。
对外,这里号称是培养超能力者、对抗"人类之敌"的精英学园。被送来的孩子们多半也这么相信——他们是被选中的战士,他们的能力,注定要用来守护普通人。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另一层真相。
很久以前,普通人与能力者之间爆发过战争,普通人最终获胜。战争结束后,历史被当权者篡改。能力者虽被社会表面接纳,暗地里,却被政府视为"人类之敌"、视为必须铲除的隐患。
于是在这座孤岛上,一批又一批能力者少年被集中起来——表面上接受训练,实则是被人无声的葬送在这里,再对外宣称他们光荣牺牲。
而这座学校,藏着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某一天,一个粉色发尾渐白、扎着双马尾的转校生,笑着踏进了教室。
"我是柊娜娜。"她弯起孔雀蓝的眼眸,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拘谨,"能力是读心。不太会看气氛,往后请多关照。"
她很快就跟这群学生打成一片——温柔、主动、遇事有担当。没过多久,同学们便喜欢上她、信赖她,把她当成了可靠的朋友。
没有人知道,柊娜娜其实是个没有能力的普通人。
也没有人知道,她来到这里,是受政府下属的"委员会"派遣,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以学生的身份,一个一个地,暗杀这些被判定为"人类之敌"的能力者。
她握着委员会交给她的手机,屏幕上记着每个人的推定被害人数。她接近的第一个人,是个内向、不擅社交的男生——中岛七男。
娜娜不动声色地靠近他。中岛从没被谁这样温存地对待过,很快便把她当成了朋友。
直到那场领袖竞选,中岛为护住众人,迫不得已用出了自己的能力——让别人的能力失效。娜娜在那一刻看清了他的真实能力,就此制定了"讨伐"计划。
她把中岛单独约到悬崖边。
"我有重要的事,想告诉你。"
中岛毫无防备地走到她跟前。她假意要与中岛成为真心朋友,却悄无声息地将其拉向悬崖的方向,用力一推。
中岛坠下悬崖,悄无声息。
从那天起,一连串学生失踪、死亡,开始在岛上蔓延。而一双凌厉的眼睛,也从那时起,一寸一寸地钉在了娜娜身上。
那是个眼神凶狠、白发凌乱的男生,叫小野寺京谷。据委员会资料,他的能力是身体素质强化。他来这座岛,是为了寻找失去联系的妹妹。中岛失踪后,他盯上了与中岛走得最近的娜娜。
娜娜用离间计暂时甩脱京谷,转头锁定了第二个目标——涩泽阳平,那个自称能停住时间、实则可以时间溯行的男生。或许受了京谷的提醒,涩泽也开始追查中岛的下落,逼得娜娜不得不尽快动手。
她摸清了涩泽的能力限制。在进行长时间跨度的回溯后,他会虚弱得几乎站立不住。而且,他不会游泳。
于是她选择了白天被郡诚也冻结成冰的湖,布置好遮盖物,夜间引诱涩泽前往,让他回溯到"一日之前"。那时,湖水尚未结冰。筋疲力尽的涩泽跌入湖底,窒息溺亡。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坚实的冰层之下,无人察觉。
自此,京谷对娜娜步步紧逼,一心要抓住她的破绽。娜娜感到威胁,决心先除了他。
京谷嗅觉失灵。娜娜便借着这一破绽布置了一场"瓦斯爆炸"。动手前,她抱走了厨房附近一只野猫——那是她改不掉的、藏在冷酷表面下的善意。她并不知道,那只猫,其实是一只变化了的"人"。
爆炸把京谷掀出了窗外。可他竟在一地狼藉中站起来,身上那些焦黑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娜娜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家伙,远比岛上任何一个学生都难缠。
「而有一个变数,先于所有人,注意到了娜娜。」
被娜娜抱走的那只野猫,是橘慎变的。他是五年前上一届的前辈,那场孤岛上残酷超能力混战中的幸存者。他见识过能力者如何自相残杀,也一直在寻觅躲在幕后的推手。
如今他饶有兴致地观察这个自称能读心的女孩。
与此同时,娜娜在班上遇到了一个会改写她命运的人。
犬饲满是一个身材娇小,有着浅黄色蓬松短发,橙黄眼眸的女孩,能力是治愈——用自己缩短寿命的代价,抹去别人的伤口。那天娜娜因为腿部受伤,小满便凑上来,小心翼翼地替她疗伤。那份不设防的真诚,像一束不合时宜的光,让娜娜冰冷的心底生出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厌恶。
她几乎想立刻除掉这个"隐患"。
但是京谷已经开始监视娜娜。无奈之下,娜娜暂时放弃行凶,自导自演了一出"被人类之敌袭击"的苦肉计——而这一切"恰好"发生在救下小满的时刻。她受着伤倒下去,换来了小满的治愈,也顺势把自己塑成舍身救人的担当者,一步登上了班级领袖的位置。
可真正的危险,接踵而至。
一个自称能"预测未来"的男生,叶多平常吉,用能力念写出了娜娜行凶的照片,攥着它来要挟,逼她做自己的女朋友。娜娜假意顺从,反手用一根毒针,除了这个知道得太多的人,对外宣称他是病死的。
多数人都信了。唯独京谷,从头到尾没信过,甚至动了要解剖验尸的念头。
变故就在这时扑来。葬礼上,常吉的尸体竟在一名"死灵术士"的操纵下重新立起,几乎就要当着众人,开口讲述自己生前的经历。娜娜谎称听见了死者灵魂的哀恸,惊险地压下了这一出。
但那不是长久之计。
她盯上了"死灵术士"风间真司,及其搭档佐佐木优香。但在暗杀中被二人制服,这才惊觉真司早已是一具尸体——真正操纵亡者的,是优香。而真司不过是一具尸体——那是优香无法放下的执念。
两人缠斗了整整两日两夜。最终,娜娜在悬崖边,用一桩层层剥茧的推理,逼得优香在崩溃中道出了自己因嫉妒亲手杀死真司的实情。随即一根毒针,将优香也送入大海。
做完这一切,娜娜站在原地,望着拍打的浪花,低声问自己:
"为什么,我要假装把那证据丢掉呢?如果我的推理全错了……优香其实是个好人,我也会放过她吗?"
但是时间不容娜娜多想。她失踪了整整两天,而优香偏偏恰此时死去,就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她一消失,就有人失踪或者死亡,这太可疑了。
她必须造一个不在场证明。
她先杀了独自外出的羽生绮罗,取走手机,设下一个延迟发送的机关,以此诱导羽生的好友高梨熏,于特定时刻走进宿舍,戴上那副浸泡过剧毒的美瞳。
然后,娜娜若无其事的返回学校,和大家一起见证了高梨熏的死亡。
最先把怀疑的目光钉过来的仍是京谷。但他误认为作为证据的羽生手机还在娜娜身上,当众强行对娜娜搜身,然而一无所获,反而让自己信用大跌。
娜娜以为自己总算赢来一时的安稳。她在小满的陪伴下合眼小憩,却在半梦半醒间感到颈侧一凉——
那个与她最亲近的小满,正握着一把裁纸刀,抵在她喉间。
"告诉我,"小满的声音陌生而冰冷,"你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娜娜稳住心神,引开小满的注意,一把打落小刀。虽是忌惮身份败露、没有进一步动手,可她也从此留了心。转日,小满表面与娜娜友好相处,实则步步相逼,要让娜娜当众使出"读心",好拆穿这层假面,却被娜娜用智慧巧妙化解。
交手中,娜娜渐渐察觉:眼前这个"小满"处处透着违和,很可能是变形能力者假扮——那真正的犬饲满,如今又在哪里?
她把假小满诱到崖边对峙。终于,假小满露真容——
橘慎。上一届的幸存者。紫发,窄框眼镜,一身条纹西装,说话总带着戏谑的腔调。
他带她前往海岸一处隐蔽的洞窟。在那里,橘慎为她讲起过去孤岛上曾爆发的能力者战争,并希望娜娜能合盘托出真相,否则性命不保。
娜娜假意应和,却在递出的咖啡里下了毒。橘慎中毒后,却化作京谷的模样,借他不死的能力将毒化解,又变成其他能力者将娜娜重伤。可他没有取娜娜性命,只是俯看着她,说要同她慢慢建立一段"信赖"。
昏迷的娜娜再次睁眼时,守在床边的,是真正的犬饲满。
或许是伤病消磨了心防,那一夜,娜娜竟向小满道出了自己父母被害的往事,展露出真实的情感。
日次夜,小满因能力透支陷入昏迷。娜娜心急火燎,四处替她搜集药品与食物,彻夜守在床边,直到她悠悠转醒。
就在这时,京谷却带来了一个新消息——岛上又死人了。而这一回,不是娜娜做的。
娜娜被生病的小满牵扯心神,无心去追那个凶手。她隐隐觉得,小满似乎有事情瞒着她。她几番去问,小满都不肯作答。直到某一日,小满竟主动道了出来——
那真是一场漂亮的推理。
原来小满日夜念念不忘的,始终是如何安慰那个自责"害死父母"的娜娜。她拼凑起所有零散的碎片,终于寻回了一个答案:娜娜父母之死,从来不是因为那个女孩贪玩忘了关窗。
娜娜听完,先是难以置信地反驳,末了,却还是缓缓接受了这一切,胸口那道盘踞多年的结,终于一寸寸松开。自那时起,小满彻底进入娜娜心房。
二人一起逛街,购物,欢笑,还彼此赠送礼物。小满笑着送给娜娜一个粉色花边的枕头,希望娜娜可以好好睡觉,不要过于疲惫。
——然而,那一夜很快便来了。
一个平日不显山露水的金发男生——鹤见川莲太郎——用一句虚假的托词,把小满骗去了海边。谁都没有想到,他那副温驯的外表下,藏着一具渴望破坏的灵魂。
待娜娜赶到,小满正在被鹤见川灵体袭击。激战中,娜娜以身体护住小满,一面嘶吼着让她快逃,一面竭尽所能缠住鹤见川。就在娜娜失血垂危之际——分头包抄的京谷控制住了鹤见川的本体,强行中断了他的灵魂出窍。
可娜娜自己,却已躺在血泊里,命悬一线。
小满没有逃远。她折返回来,俯下身,用自己全部的能力,拼命要将娜娜救活。
娜娜知道,小满每次使用能力都会消耗寿命。她也记得,眼前这女孩前些天刚因为自己疗伤而昏迷。她想开口阻止小满,可垂死的她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小满任由自己活力一点一点地枯竭,看着生命力涓滴汇入娜娜的伤口。她怕极了,却始终不肯退——胸口只剩坚定的信念:请将娜娜还回来!
于是那份治愈抵达了极限,像是一缕阳光,硬生生撕开黑夜,驱散幽冥。
不知过了多久,海滩上重归寂静。
柊娜娜独自站立在沙滩上,像一具石像。许久,她缓缓挪动脚步,走向那个靠坐在小屋墙根下、再没有动弹的娇小身影。她蹲下身,把脸贴上那人的胸口,想再听一听那熟悉的心跳。
耳畔,只剩一片无声的静默。
小满合着眼,唇边却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像是在说,不要怕,我没事的。
深沉的夜色里,柊娜娜抱着犬饲满的遗体,放声痛哭。
(序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