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次,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过不久,走廊里涌出三三两两的学生。
柊娜娜牵着小满的手,逆着人流往教师办公室走。
"小娜娜,我们要去做什么呀?"小满小跑两步,跟上她的步子。
"去借几本书。"娜娜回头冲她笑了一下,"我想研究一下心理学。"
"心理学?"
"嗯。"娜娜放慢脚步,声音温和,"有的'人类之敌'能操控人心。我既然能听见大家的心声,总得想想应对的办法。"
小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办公室门口,班主任正端着茶杯要往外走,被两人拦了下来。娜娜说明来意,班主任犹豫了一下,批了张借阅条。
图书室在走廊深处。推门进去,晨光从窗户斜斜地落进来,浮尘在光柱里缓缓转动。满架的书一排排立得整齐,空气里有纸张放旧了的味道。
娜娜让小满去"心理学"那一架帮忙挑,自己拐进靠里的一排。指尖沿着书脊一根根滑过去——《人际关系心理学》《行为心理学》……她的动作很慢,像在找什么,又像只是在消磨。
最后,她的指尖停在一本厚厚的、封皮发旧的书上。
《梦的解析》。
她把它抽出来,没有翻,只是夹进怀里那几本书中间。
近来她总是睡不安稳。夜里一闭眼,各色梦就翻涌上来。她怕自己哪天被早纪钻进梦里,会无意间泄出不该有的念想。
所以她想先弄清一件事——有没有办法,能在梦里也保持清醒,好在有人闯进来时察觉。
或者,用心理暗示的方式来改变夜晚的梦境,也许还可以诱导观察者。
再往深一层,若睡者能被暗示改变梦境,那早纪是否也能反过来,去诱导一个人"想起"什么。比如,让某个人在梦里,回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一天。
娜娜的步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行。这个念头太危险了。
她把这个念头压回去,若无其事地走到小满那一排。
"小满,挑好了吗?"
"小娜娜,你说的心理学,是这本《人际心理学》还是这本《行为心理学》?"小满从书架后探出头,抱着两本厚书,一脸苦恼,"都好厚啊……"
"都借吧。"娜娜笑了笑,"慢慢看。"
办完登记,两人抱着书往教室走。小满走在身侧,絮絮地问娜娜是不是没精神,有没有好好睡觉,睡眠是很重要的。娜娜无奈找接口回应。
忽然,小满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
"对了,小娜娜,你说涩泽同学现在怎么样了?一个人在外面追查人类之敌,会不会有危险呀?"
娜娜的脚步没有乱,只"嗯"了一声,说:"他那么厉害,应该没事的。"
她看着小满晃动的发梢,心却想着是不是该让小满这段时间离自己远些——以防她陷得太深。
可她终究没说出口,只伸手,替小满把怀里滑下来的书扶稳。
第二节课上课前,京谷站了起来。
他先看向讲台上的班主任,问得随意:"老师,鹤冈先生要我们消灭潜伏在岛上的人类之敌,你怎么看?"
班主任一愣,支支吾吾:"这、这个……大家注意安全就好……"
京谷没等他说完,顺势接了下去:"成组行动和夜巡,说到底只是被动防御。若真有那个能隐形、能操控人心的敌人藏在林子里,白天主动搜一遍,反而更可能发现。而且成组行动也能保证安全——毕竟那东西,目前只袭击落单的人。"
教室里静了一瞬,随即嗡嗡地议论起来。
"你这家伙,所以我一开始就提议巡山啊!"莫古奥拍着桌子站起,回怼。
京谷瞥了他一眼,平静回应:
“所以呢?方案、目标、路线,你都想好了吗?”
"呃,这个……这个应该大家一起讨论。"莫古奥声音越说越小。
这样下去不行。柊娜娜暗想。
京谷应该不是想要寻找“人类之敌”,他一定另有盘算。既然如此,这里还是应该由我来主导,至少可以争取到一些对自己有利的局面。
于是娜娜举起手来,温声开口:
“这样的话,老师,请问我可以组织一场班会吗?”
“啊…”穿着棕色夹克的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行吧,记得要写作业啊。”
下午,京谷站在林前一片空地上。
他这一队七八个人。莫古奥走在最前头,嘴里嚷着"老子倒要看看那东西藏哪儿了"。郡诚也拨了拨长发,带起一串亮闪闪的冰晶。七海廉蒙着黑布,坚持说自己能感知到隐身的敌人。男生居多,吵吵嚷嚷。
京谷走在队伍中段,没有多话。
他并不真信有什么"人类之敌"藏在这片林子里。他想要的是别的东西——这岛"以前的事"。旧屋、旧资料、旧人员留下的痕迹,什么都行。他想看看,有没有能佐证鹤冈说辞、或者推翻鹤冈说辞的东西。
以及能否找到妹妹的线索。
队伍在林间推进,散开又聚拢。临近午后,有人在林深处喊了一声。
那是一片林间空地,像是被特意开拓出来的,中央立着一座木屋,看上去十分陈旧,但结构还算坚固。众人围过去,推开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涌出来。
屋里落满浮尘,第一眼看到的是门口前趴着的尸体,吓了开门的学生一跳。再往里,还有些破旧的桌椅和床铺,以及更多的尸体。
尸体一共有三具,皮肉早已干枯,但仍能分辨身上的校服,全是女生。
"……和之前烧掉的是一起的吗?"莫古奥小声地说,脸色不太好看。
京谷示意众人先不要进屋,自己小心的走到门口蹲下,借着漏进来的光,仔细观察。
然后他注意到了地面。
浮尘上有被踩乱的痕迹,鞋印交叠,通往屋子深处,又折回来。他顺着足迹往里看,就注意到床边有拖动的痕迹。他单手撑地爬下,向床底下看去,发现了一个工具箱。
有人近期来过这里。
京谷没有声张。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我进屋找找线索,谁愿意可以一起来。"
与京谷那一队同时,柊娜娜正带领着另一队搜查。
小满、风子、早纪都在她这边,几乎全都是女生,唯一一个男生是和尚大地光。这个分队名单是她班会上"顺手"排的。
她规划的巡山路线,恰好离大地光隐居的那座山不远。
走到半途,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着问:"大地同学,听说你一个人住在山上的小屋里修行?"
大地光点了点头。
"好厉害呀,像仙人一样!"娜娜继续说着,将头转向身后,"大家有谁去过大地同学的居所吗?"
当然没人去过,既然大地光是单身和尚,那么自然不会有那个女生会单独去他的居所。娜娜心想。
但这个话题勾起大家的兴趣应该是够了。
“哎,这么说来还真没有呢?”跟在娜娜身后的小满回应。
“那么大家,”娜娜露出微笑,“要去大地同学的隐居小屋参观一下吗?”
“听起来很有意思。”
"是呀,是什么样的房间呢?"
“会不会有木鱼呀?”
众女生开始起哄。
娜娜注意到大地光皱了下眉头,于是她将脸面向大地光,用歉意的声音开口:
“抱歉,我没有注意气氛。大地同学,我们这样突然造访会让你很困扰吗?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需要提前收拾一下呢?”
面对众人汇聚的视线,大地光无奈笑了笑,摆摆手说:
“想去参观也没关系,只是我的房间比较乱。”
众人纷纷表示不在意,大地光推脱不过,只得带着众人往自己住的方向走。
上山的道路是一条被人踩出来的狭窄土路。走了约莫十分钟,终于抵达小山丘的顶部,一间像是祠堂的小屋出现在众人眼前。
大地光推开房门,门没有锁。
娜娜的视线追寻着大地光进入室内,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家具和杂物堆得有些乱。不像是随意堆积,而是更像被什么力量搅动过,又草草归拢。
"确实很乱呢,像是被台风洗劫过一样……"娜娜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没办法,能力不好控制。"大地光低声说,没有多解释。
"你的能力不是能让东西变轻吗?"风子问。
娜娜顺势接道:"是呀,之前在训练课上那么厉害。能不能再给我们看看?"
她笑得很自然,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大地光却摆手:"……算了,今天不太方便。"
娜娜连忙说没事,不用勉强自己,但余光却留意着大地光的表情和肢体动作。
大地光的肩膀微微绷着,视线下垂,而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裤缝——他在说谎。
他不是不愿意做,而是现在做不到。
重力操控,大地光的这个能力存在某种限制。
娜娜把这一幕记了下来,面上依旧笑着:"那改天吧。"
从山里下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两队在校门口碰了头,三三两两地交换起各自的发现。
京谷走过来,单刀直入:"林子里有间木屋,近期被人动过。"
娜娜的睫毛动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的神色:"啊,那个……我前些天被优香追的时候,去那里避过难。"
"避难?"京谷盯着她,"那屋里可是有尸体的。优香能操控尸体,你躲进那种地方,怎么躲得过?"
"因为当时正好天亮了。"娜娜说,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太阳一出来,优香就不能再操控尸体。我就把自己锁在屋里,躲到白天。这也是我那天没来学校的原因。"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京谷却没有放过:"那为什么第二天优香来上课,看起来很正常?不像被操控了。"
娜娜面露出为难的神情:"优香,不,那个‘人类之敌’伪装得很好。一开始我看见优香的时候,也没有察觉异常,直到我听见了她内心有奇怪的声音。我想要问她那是什么,结果优香就突然开始袭击我。"
京谷没再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是明晃晃的不信任,但却找不到任何落点。
末了,他移开视线,只丢下一句:
"就当是这样吧。"
夜里,宿舍的灯亮着。
柊娜娜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借来的《梦的解析》。她读得很慢,手指压在页角,一行一行地往下移。
"自由联想与催眠暗示"、"压抑与记忆屏蔽"、"阻抗与移情"。
娜娜边阅读边结合自己学习的心理学知识仔细思索。
读到某一句时,她的目光停住了。
“情绪一旦被重新唤起,被压抑的记忆就可能随之浮现。”
她盯着那一行字,很久没有翻页。
然后,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把书合上,又翻开,回到前面那些讲"如何给自己暗示"的段落。
我在想什么呢?
她这样责备自己。
我学习梦境知识,只是为了自保。至少要在早纪窥视自己梦境时能够察觉,然后拒绝,或者用暗示把自己的梦引向别处,让对方什么也看不出来。
可她的手,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又往后翻了一页。那一页讲的是,梦中强烈的情感是通往被压抑记忆的线索。
鹤冈先生,会梦到父亲的事吗,他又会怀着什么情感呢?
她"啪"地合上书,起身关掉了灯。
黑暗中,她躺进被子里,睁着眼睛,久久不能入眠。
次日上午照常上课。也许是因为昨天下午在森林里搜索积攒的疲惫,大部分人都比较安分,什么也没有发生。
下午上课时间过了快十分钟,班主任还没有来。教室里渐渐浮起一阵窃窃私语。
"老师呢?"
"该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话音未落,教室门被猛地推开。班主任冲进来,一手撑着门框,脸色发白。
"湖、湖里……"他喘着气,"浮上来一具尸体!"
教室里"轰"地炸开了。
京谷第一个站起来,声音压过所有人:
"都别慌。是训练场的湖?"
"对、对……"班主任抹了把汗,"我午休顺路去看冰化没化,结果……就看见有东西漂着……"
京谷没有多问,转头点了几个名字:"柊、郡诚也、大地光,跟我去。老师也来。其他人留在教室上自习,不要落单。"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像在发布命令。
娜娜站起身,跟着京谷往外走,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绷着。
她走得很快,脑子里却没停下来。
那个湖……是涩泽。
一行人赶到湖边时,已经过了下午一点。
冰层早已化尽,平静的湖面上,一具穿着男生制服的尸体背朝上浮在水里,离岸边不远。校服被水泡得发胀,在阳光下泛着一层不祥的灰蓝色。
京谷二话不说,跳进水里,把尸体拖回岸边。
翻过来,是一张被水泡得有些变形的脸。
"是涩泽。"京谷沉声说。
“啊。”娜娜抬手掩住嘴,让眼睛睁大,展露出震惊的神情。
京谷蹲在尸体旁,用手指按了按尸体的皮肤,又看了看泡白的指尖。
"腐败程度不高,应该是一两天前的事。"他抬起头,看向郡诚也,"郡同学,这个湖是你冰封的,冰化开需要多久?"
郡诚也略微迟疑了一下,回复:"大概三到四天吧。不过我也不能百分百确定。"
娜娜蹲下身,和京谷隔着那具尸体,轻声开口:
"如果冰化开要三四天,那……涩泽很可能就是两天前掉进湖里的。"
"是啊,而且涩泽不会游泳,那天训练的时候他说过。"郡诚也补了一句。
京谷没有接话。他盯着尸体,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对。
如果涩泽用他的时间回溯能力,回到湖水还没结冰的过去,然后在那里力竭落水呢?那样的话,在冰封状态下尸体不会腐败,也可以达到和近期死亡相同的效果。
可惜,这个假设已经没办法验证了。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尸体,直直地钉在娜娜脸上:
"柊,涩泽最后是和你在一起的。你们当时在做什么?"
来了。娜娜心想。
她早就料到京谷会问这一句。
"我们一起调查中岛同学的失踪。"她说,声音平稳,"后来我觉得太危险,就先回去了。涩泽同学说还想再找找……"
她顿了一下,像在回忆,又像在斟酌。
"他该不会,是发现了人类之敌的踪迹,一直在暗中追查……"
“然后呢?”京谷没有移开视线, “涩泽就在两天前恰好掉进了湖里溺死?先不说涩泽为什么没有回到班级宣扬‘人类之敌’的发现,就只用常理来想一想,一个不会游泳的人,会刻意接近这么深的湖边吗?”
娜娜慢慢垂下眼,作出一副被问得有些难过的样子,停顿了两秒才开口:
“鹤冈先生不是说过吗,‘人类之敌’会来猎杀能力者,如果涩泽同学一直被‘人类之敌’追逐,因为不想要将敌人引到大家身边才没有返回,结果最后还是……要是我能早点发现就好了,明明身为领导者,却没有察觉到敌人的逼近……”
说道这里,泪水在娜娜眼眶中打转。
“不要自责,娜娜,当时‘人类之敌’刚登岛,我们还没有防备,现在已经不会再让它得逞了。”郡诚也安慰道。
京谷看了眼诚也,停止追问,转头看向大地光:
"大地,你能让尸体浮起来吗?这样运回去方便。"
大地光站在人群后方。听到这句,他应了一声好,走上前来,俯身用手指触碰涩泽遗体的衣角。
涩泽仿若失重般离开地面,悬浮在离地一米左右的位置,在大地光的牵引下开始飘着移动。
现在他又可以使用能力了?
娜娜偷瞄向大地光。对方垂着眼,没有和任何人对视。
回到教室,消息已经传开了。
小满挤在人群里,听见"涩泽"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下。
"骗人……"她喃喃。
她明明三天前的夜里还见过涩泽同学。他还好好地站在那里,笑着和她说话。
可是,这是秘密。约好了的,不能说。
小满咬着嘴唇,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下来。她不敢出声,只是缩到角落,把脸埋进胳膊里。
娜娜很快找到了她,在她旁边俯下身,轻轻揽住她的肩。
"小满……"
"小娜娜……"小满抬起头,满脸是泪,却一个字也说不下去。
娜娜把她揽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
"没事的。我在。"
她的动作很轻,语气很软,任谁看了都觉得是好朋友在安慰。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余光,正落在教室另一头的京谷身上。
浑身湿漉漉的京谷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这边。他的视线在娜娜和小满之间停了一瞬,又移开了。然后他走到讲台上,和老师低声交谈起来。
没有深究。
那么橘慎之前变身涩泽的事情算是瞒下去了。
娜娜松了口气,把怀里的小满又揽紧了些。
在老师宣布下午最后一节课取消,改为去灵堂为死者默哀后,众人逐渐停止议论,面色不好的返回各自的位置。
娜娜注意到,京谷返回位置后并没有坐下,而是直接打开了后门离去。周围的几个同学注意到了,但谁也没说什么。
娜娜坐在自己的座位,状似无意地整理着课本,心中却在思考。
距离最后一节课还有大概一个多小时,京谷应该是又要去解剖遗体。
但是郡诚也不能冰冻人体,因此涩泽的遗体上应该不会有什么明显的痕迹。那么想必他应该分辨不出涩泽是冰封前还是冰封后坠湖的。
她慢慢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课本封面。
还有一件事,是大地光的能力。
今天下午,在湖边,大地光可以使用能力。
昨天下午,在山上的小屋里,他则是“不太方便”。
两次都是下午,却一次可以使用能力,一次不能使用。
发动能力的限制是什么?是环境?还是时间?
娜娜不动声色地放下课本,抬头望向窗外。
午后天空的一角,月亮正徐徐落下。
入夜。
柊娜娜坐在书桌前,捧着《梦的解析》,翻阅着关于"梦能否被外部力量引导"的内容。
窗外夜色沉沉,树林间传来阵阵虫鸣。
她读不进去。
手指在书页上停着,眼睛却不知落在哪一行。
就在这时,桌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嗡——
她浑身一激灵,猛地抬起头。
手机正一下一下地在桌面上颤抖。来电显示没有名字。
娜娜盯着它,心跳骤然加速。
她合上书本,快速伸手抓起手机,按下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柊,是我。"
那个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像一潭结冰的水。
"鹤冈先生。"娜娜的声音压得很低,身体不自觉地挺直。
"已经好几天没有你的报告了。"
"……是。"娜娜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目前岛上比较平静,我还在观察。"
"平静?"鹤冈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的任务不是观察。"
娜娜的喉咙紧了紧。
"抱歉,鹤冈先生。我在等合适的时机——"
"柊。"
鹤冈打断了她。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娜娜的背脊一阵发凉。
"如果没有合适的目标,那就让局面先动起来。"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以挑亲近的、没有防备的人下手。"
娜娜的呼吸停了半拍。
亲近的,没有防备的人。
她几乎是立刻想到了那个名字。那个总跟在她身边、毫无防备地笑、毫不怀疑地叫她"小娜娜"的人。
犬饲满。
她感到自己的指尖在发抖。
"……我明白了。"
电话那头,鹤冈没有再说什么。
通话断掉了。
娜娜握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瘫坐在椅子上。
窗外的虫鸣,是如此刺耳。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片。
鹤冈先生……是在怀疑我了吗?
还是,这是他一贯的施压手段?
她分不清。
可她清楚地知道一件事:她的选项里,已经没有"继续躲着不杀"这一条了。
她必须交出一个新的成果。一个能让鹤冈满意的成果。
只有这样,才能把那股危险的注意力,从她最害怕的那个方向引开。
她闭上眼睛,把名单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
一个名字,最终停在了那里。
大地光。
独居山中,不受夜巡保护。她见过他的能力,也见过他"不能"的时刻。他碰小满时,那一瞬僵硬的、压抑着什么的侧脸,她还记得。
她睁开眼,走到窗户前,轻轻拨开窗帘。
窗外,路灯照亮学园的正门,更远处是一片黑暗的森林。夜色漆黑,不见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