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列车已抵达终点站,请全体乘客下车,列车即将返回车辆段,请勿在车厢内停留。”
“本次列车已抵达终点站,请全体乘客下车,列车即将返回车辆段,请勿在车厢内停留。”
“……哈?”
……
“真是的,今天明明是我的生日,怎么会这么倒霉啊……”洛祈祈拎着蛋糕盒一步步的向着家的方向蠕动。
“我怎么就睡死过去了呢?这直接睡过站了我找谁说理去啊!”
夜里的风凉丝丝扫过来,街道上行人已经寥寥无几。她拖着脚步往前走,指尖无意识地在蛋糕盒侧面轻叩两下,又两下。
风穿过道路两旁的回音树,声音闷沉沉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偶尔夹杂一丝几乎分辨不出的、细微的嗡鸣。
和白天课堂上她偶然捕捉到的异样,一模一样。
洛祈祈脚步顿了顿,抬眼扫过路边层层叠叠的树影。
刚刚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正隔着黑暗落在自己背上。
她猛地回头。
长街空荡荡的,路灯一盏一盏向远处延伸。
什么都没有。
风停了。
"错觉吗……"她低声自语,皱了皱眉。
那股异样的感觉转瞬就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她只当是连日来反复不断的噩梦搅得自己心神不宁,转过身,继续沿着路灯投下的狭长影子往前走。
她没有回头。
所以她没有看见——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从树影里缓缓剥离出来,贴着地面,一寸一寸,跟上了她的脚步。
“啊哈哈,喜报,洛祈祈女士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了她的老窝!”
“而今天是她的——16岁生日!”
“锵锵——”
一回到家洛祈祈就迫不及待地将蛋糕摆在了餐桌上。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单人草莓小蛋糕,薄薄一层乳白奶油铺在圆滚滚的糕体上,顶端只放了两颗鲜红的草莓,没有多余花哨的装饰,小小的一盒,刚好够一个人吃完。
她掀开纸盒的盖子,指尖从配套的小塑封袋里抽出六根细细的五颜六色的蜡烛。
她指尖微微一顿,一根根错落插进松软的奶油里。六根蜡烛歪歪扭立在蛋糕表层两颗草莓之间,细细的杆身扎进奶油,留下浅浅的凹痕。
“呃,插的有点歪,罢了罢了。”
嚓。
火石摩擦迸出火星。
火苗挨上烛芯,一声微弱的嗞响,六根蜡烛依次亮起,细碎的光晕在奶油表面漾开。
烛火摇曳。
暖橘色的光漫过少女精致的半张侧脸。她轻轻合上双眼,十指松松地对拢,双手合十抵在身前。
希望明年,能有人陪我一起过生日。
她缓缓睁开双眼,
准备吹灭蜡烛。
然后她就僵住了。
蛋糕和蜡烛
消失了。
像有人把那一小块画面从世界里抠掉,留下一个突兀的空白。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十指还保持着合十的姿势,但指尖碰到的不是空气,
是水。
或者说,是像水一样的东西,凉凉的,有阻力,但是她却能呼吸。
她整个人就这样茫然地泡在“水”里。
她抬头。
发现眼前竟冒出来了一个人。
齐腰的白发,蓝紫色的眼睛,比她高半个头。左耳缠着白色绷带,有干涸的血迹从绷带边缘渗出来,像一朵枯萎的花。
那张脸她在梦里见过整整一百零三次,每次都会变得模糊,每次都在最后一刻碎掉。
而此时这张脸的主人依旧在张嘴说些什么,但她仍旧听不清。
她有些被气笑了。
“你到底……诶?”
洛祈祈低头,发现对方的手竟抵在了自己的胸口,荡起了阵阵涟漪。
「生日快乐。」
是频率……洛祈祈感知到了对方想表达的意思,同时也感知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激动,有喜悦,有悲伤,也有……恐惧。
如同被搅动的深水,喜悦与激动是上浮翻涌的碎光,悲伤和恐惧却是沉在底下的暗潮,彼此纠缠缠绕,搅得整片水域都轻轻震颤。
就在此时,洛祈祈感到原本抵在胸口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怪异感。
“嗯?”
洛祈祈低头。
对方的手插进了她的胸口。
不是比喻,是真的——五指没入校服,没入皮肤,没入肋骨之间。
随后是一阵耳鸣袭来。
像是把一段被压缩到极限的音频,直接插进了她的肋骨之间。一开始是尖锐的耳鸣,然后突然展开——
她"看"到了一扇门。老旧的木门,漆皮剥落,门板上有一只她小时候画的歪歪扭扭的蝴蝶。
她"看"到了一只很小的手,被一只很大的手握住,去碰一块冰凉的石头。
石头呈现出紫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凝固的涟漪。
「快」
频率在骨头里微微震了一下,然后沉了下去。像一颗石子落进深井,很久才听见回响。
染血的少女看着她,眼神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忽然收拢了。不是消失,是压进更深的地方——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的礁石。
她把手从洛祈祈胸口抽出。
只剩一个暗紫色的光点,留在胸口处,一明一灭,像被按进皮肤里的萤火虫。
然后她微微一笑。
后退一步。
幻境开始寸寸碎裂——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顶破,裂纹从其脚下蔓延开来,分叉、交错、爬满整个视野。
每一道裂缝里都迸发出暗紫色的流光。
裂纹经过的地方,"水"一样的空间被整片整片地剥离,像揭掉一层旧墙纸,露出后面更深、更暗的现实。
她站在裂纹的中心,身影被裂缝切割成无数碎片。
「旅途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