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夕阳，我们很快就到了顾文冉家门口。
她站在门前，低头在包里翻找了一会儿，掏出一串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时候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
她率先踏了进去，顺手按亮了玄关的灯。暖黄的光漫出来，我跟着走进去，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双拖鞋放在了我脚边。
“那林朔同学先在客厅坐会儿吧，我去准备晚饭。”
她直起身，冲我笑了笑，转身往厨房走。
“我也来帮忙吧。”
我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不用啦，你是客人，我来就好。”
她站在厨房门口，回头冲我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系上围裙的背影，有点不好意思再坚持。
“那……有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叫我。”
“知道啦，林朔同学先去沙发坐吧。”
顾文冉将一杯麦茶从厨房端了出来，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坐在了沙发上。
见我坐下，她冲我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门半掩着，很快传来冰箱门拉开的声音。我靠在沙发上，开始打量起这个客厅。
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电视柜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好像是她小时候与家人的合照。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反而衬得客厅更安静了。
我盯着茶几上那大半杯冰麦茶发呆，杯壁上的水珠正慢慢往下滑着，在桌面上洇出一小圈水渍。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凉的麦茶顺着杯壁滑入口腔，带着点淡淡的苦涩麦香，凉意顺着喉咙一路往下，稍稍压下了点心头的紧张。
过了一会儿，厨房的门被推开，她端着两盘菜走了出来。
菜香先飘了过来，是番茄炒蛋和青椒肉丝，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久等啦，快过来吃吧。”
她把菜摆好，又转身回厨房拿碗筷。
我不敢在沙发上多待，生怕显得太随意，立马起身走到了餐桌旁。
桌上已经摆了两菜一汤，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端着两碗饭从厨房出来，见我仍然杵在那儿，笑着说：“快坐呀，站着干嘛。”
“啊，好，好的。”
我在她对面慢慢坐下，动作僵硬得像个刚被拆封的机器人，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接过了她递来的碗筷，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似乎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谢谢……”
“没事没事，快尝尝吧，我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有信心的哦。”
她一边说着一边夹起一块鸡蛋送入口中，嚼了两下，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
我也夹起一块鸡蛋放进嘴里，鸡蛋炒得嫩滑，带着番茄的酸甜，确实很好吃。
“嗯，好吃。”
我点了点头，脸上的肌肉放松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僵硬。
“好吃就行。”
见我如此反应，她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之后的时间里，餐桌上的气氛慢慢变得轻松起来。
我们一边吃一边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从学校的趣事到身边的人，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时不时被自己的话逗笑，我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碗里的饭渐渐见了底，桌上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我放下筷子，满足地呼了口气。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我也赶紧站起来，伸手去拿桌上的空盘子：“我也来帮忙吧。”
“没事啦，你先去复习好了。”
“那不行，一直都麻烦你，我怪不好意思的，至少收尾工作让我帮点忙吧。”
我说着，没有退让，语气里带了一点强硬。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吧好吧，那你帮我擦桌子吧。”
我没再多语，接过她递来的抹布，把桌上的残渣扫进垃圾桶，然后一点点擦干净。
她也走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多久，饭后的收尾工作就完成了。桌子擦得干干净净，碗也洗好放进了碗柜，厨房恢复了整洁的样子。
她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好啦，收拾完了，我们开始复习吧。”
说着，她转身朝房间走去，我跟着她，来到了她的房间门口。
她走到房门前，抬手握住门把手，轻轻往下一按，随着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丝光亮从门缝中溢了出来。
门被缓缓推开，房间里透出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薰衣草味洗衣液的味道。暖黄色的灯光从房间里溢出来，照在走廊的地板上，形成了一片柔和的光晕。
我跟着她走了进去，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着这个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墙壁被刷上了洁白的漆，没有贴海报也没有挂装饰画，只有一扇窗户，上面挂着浅灰色的窗帘。
靠墙摆着一张原木色的书桌，桌面收拾得很干净，只有一盏台灯、几本书和一个笔筒。书架就在书桌旁边，上面都是一些学习用书以及文学作品，书按大小排得整整齐齐，没有多余的摆件。
“有点简陋吧？”
她笑了笑，把书包放在椅子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不，倒不如说很有顾文冉你的风格呢。”
我环顾了一圈，笑着说道。
“那事不宜迟，我们快点开始复习吧。”
我侧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已经六点多了，窗外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好。”
我将书包打开，把教科书和笔记本一一拿了出来，在桌上摆好。
“今天我准备了这个。”
她将一张纸从书包里抽了出来，摆在了我的面前。
我仔细一看，那并不是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印满了题目，好像是一套套精心整理的习题。
“林朔同学今天先来做一做这些题目吧，按照我昨天告诉你的方法。”
我将视线落在题目上，仔细扫了一遍，发现都是一些阅读理解题，有散文、有小说，看起来她确实花了不少心思整理。
“好。”
看着她整理得工工整整的习题，我心里莫名有些触动。
她都这么用心为我准备了，我要是敷衍了事，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我坐直了身子，拿起笔，目光落在第一道题上，开始认真读题。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房间里只剩下写字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最后一题写完，我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做完了。
“做好了吗？”
见我放下笔，她将视线从书上移开，轻轻合上书页，转头看向了我。
“嗯嗯。”
她伸手把试卷拿过去，指尖轻轻划过纸面，开始一道一道地看。
我坐在旁边，心跳莫名有些快，眼睛不自觉地盯着她的表情，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怎么样？”
过了一会，我忍不住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还不错嘛。”
她把试卷递回来，脸上展开了淡淡的笑容。
“阅读理解错得不多，答题方式也基本对了，比上次进步了。”
听了她的话，我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像有一块石头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按捺不住的喜悦，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照着这个进步速度的话，林朔同学肯定能通过下周的补考的。”
她直直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真的吗？”
我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真的哦，我可以保证。”
她对我露出了笑容，像一股暖流，让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试题，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心里泛起了阵阵涟漪。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台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时间不早了，我差不多要回家了。”
时间比我想象的快，我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已经接近八点了，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铺了下来。
“那我送你下楼吧。”
顾文冉站了起来，把桌上的试卷整理好放进书包，又顺手把椅子推回了原位。
“没事……”
似乎是知道我要拒绝，她抢先一步开口道：“作为主人，送客这种事情可是最基本的礼仪哦。”
她都说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好再推辞，只好由着她，跟着她一起走出了门。
出门的瞬间，初秋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点微凉的湿意，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地压下来。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晕在夜色里一块一块地晕开，勉强照亮了脚下的路，再远一点的地方，就只剩下了模糊的树影和远处楼宇零星的灯光。
偶尔有晚归的人骑车经过，车轮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明显，很快又消失在黑暗里。
“到这就可以了。”我转过身，对顾文冉说。
夜风有些微凉，身着单薄的她下意识地抱了抱胳膊，指尖轻轻搓了搓手臂，像是在抵御这点初秋的寒意。
“那，明天见，林朔同学。”
她冲我轻轻地挥了挥手，脸上带着微笑。
“嗯嗯，明天见。”
我也向她挥了挥手，随后便转身离开，走向那一片黑暗之中。
“林朔同学。”
在我即将被黑暗吞没之时，顾文冉出声叫住了我。
我转过了身，只见她站在路灯下，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让她此刻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我们就这样沉默了片刻，只有夜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流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果然还是没事。”
她摇了摇头，嘴角轻轻扬起，我透过她脸上的阴影，看见了那个浅浅的微笑。
但是，那个微笑，却与她平时熟悉的笑容完全不同……
那是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无比落寞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