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
频繁惊醒，噩梦缠身，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怎么也睡不踏实。
好不容易熬到闹钟响起，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缕微弱的光亮，刺得我眼睛发疼。
昨晚的对话，整晚堵在我的心里，让我根本没法不在意。
我伸手关掉了聒噪的闹钟，刺耳的铃声戛然而止。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我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失眠的滋味总是这么难熬。
整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可天一亮，困意却又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深吸了一口气，我撑着床沿慢慢站了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
卫生间里，我机械地挤牙膏、刷牙，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涣散的自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将冷水拍在脸上，带来一阵短暂的清醒。
没再多想，我套上外套，推开门，走进了清晨的街道。
今天的天气意外地不错。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一丝阳光，凉爽的风迎面吹来，吹散了身上残留的困意。
沿着每日必经的街道往前走，挤上那趟熟悉的地铁，熟悉的校门很快便出现在眼前。
晨光透过树叶洒在林荫道上，校园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学生。没有喧闹，清晨的空气显得格外冷清。我踩着安静的楼梯上了三楼，停在了班级门前。
班里也只来了零星几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唯独顾文冉，正安安静静地预习着，在清晨的教室里显得格外醒目。
我轻轻地踏进了教室，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我。
除了顾文冉，我自认存在感还算薄弱。但在我走进教室的瞬间，她还是抬起了头，轻轻朝我挥了挥手。
我也朝她挥了挥手，拖着步子慢慢走到座位旁。
今天顾文冉作为班长的工作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些简单的搬运文件和作业之类的杂活。
说到底，陆老师那所谓的“惩罚”，到头来反而让我占了更多便宜。
我趴在桌上，用余光偷偷地观察着顾文冉。
她依旧在认真预习着今天的课程，眼神里没有一丝厌烦。偶尔有人跟她打招呼，她也总是报以温柔的微笑。
看着眼前这个毫无破绽的顾文冉，我越发觉得昨晚江雪桢的话不可思议。
如此完美的她，真的会“崩坏”？
我甚至忍不住好奇，这样一个连情绪都如此完美的人，究竟会怎么“崩坏”。
思绪微动间，脑内再次闪过了那个异样的房间。
从江雪桢昨晚的反应来看，她肯定知道些什么，可偏偏就是不肯告诉我。
或许，真的需要调查一下才能了解到事情的全貌呢。
随着思绪的深入，我的意识也渐渐模糊了起来。
“那个，林朔同学？”
直到一个温柔的声音把我唤醒，我才发觉，自己竟然睡着了。
我慢慢抬起头，眼前站着的人正是顾文冉。她怀里抱着一大叠书本，看上去有些吃力。
“啊，抱歉，我睡着了。”
我急忙站起来，伸手从她怀里接过了一大半书本，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没事的，林朔同学要是太困了，这点书我自己搬过去也可以的，不用勉强。”
她微微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仿佛生怕我累着。
“没事没事，刚刚就是稍微眯了一会，现在已经不困了。”
虽然困意依旧阵阵袭来，但现在显然不是示弱的时候。我用力眨了眨眼，硬撑着摆出一副精神满满的样子。
见我态度坚决，她也不再推脱，朝我微微一笑，便先我一步走出了教室。
在完成了早晨固定的任务后，我们回到了教室。
正巧有两个女生来到门口找她。我很有眼力见地侧身让开，没多作停留，便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回到座位上后，我开始观察起她们。
刚才来找顾文冉的两个女生，好像是她在班里最好的朋友。
此刻，她们正凑在一起，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突然，脑中灵光乍现，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既然现在没有任何头绪，那就先从她最好的朋友开始调查不就好了？
或许从她朋友的角度，能得到完全不同的信息。
我盯着前排那个被阳光勾勒出柔和轮廓的侧影，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顾文冉那两个朋友，一个叫张晓，另一个叫李悦。
张晓性格大方，和大部分人都能够聊上几句；李悦则相对文静胆小，但和顾文冉几乎形影不离。既然要从她们入手，那就得找个自然点的契机，不能显得太突兀。
此后，我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契机，时间就这样悄悄流逝，直到临近放学，我才终于等到了机会。
在倒数第二节课的课间，我精准地捕捉到了两人的动作——她们似乎决定一起去灌水。
我立马从包里抽出了我的水杯，跟了上去。
“诶，这不是最近和小冉走得很近的那个路人同学吗？”
我刚到饮水机旁，就被张晓一眼认了出来。
“那个……小晓，这样说林朔同学……很不礼貌的。”
李悦的声音很小，但似乎有种无形的威慑力，让张晓一时说不出话。
“啊……抱歉抱歉，就是看你好像挺好欺负的。”
她嘴上道着歉，脸上却带着狡黠的笑，还冲我眨了眨眼。
但现在的场景，完全偏离了我的计划。
我原本预想的方案是，先装作偶然在饮水机旁和她们相遇，再找机会搭话，最后“不经意”地把那个问题问出口。
结果却被她们先认了出来，这是我完全没料到的。
没办法了，只能直接问了吗……
“对了，林朔同学……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一直站在张晓身后的李悦，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怯生生地向我问道。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看起来比较胆小的李悦会主动找我说话。
“什么问题？”
我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生怕吓到她。
“林朔同学……你觉得，最近的小冉，和你之前对她的印象一样吗？”
李悦的问题让我有些意外，没想到顾文冉的事，已经严重到连她身边的人都注意到了。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自己去问了。
“明显不对啊！特别是这几天，她努力过头了，这样真的不会累倒吗？”
张晓替我回答了这个问题，她看上去很着急，眉头都皱了起来。
“小晓，我现在在问林朔同学。”
李悦气鼓鼓的嘟起了嘴，对张晓抗议道。
“啊，抱歉抱歉……”
张晓挠了挠头，双手合十冲李悦做了个求饶的手势，闭上了嘴。
“那林朔同学怎么想的呢……”
李悦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我，眼里流露出一丝少见的严肃。
“我觉得……有问题吧，感觉她最近确实不太对劲。”
我模糊地回答着，其实脑中根本没有什么头绪。
“我觉得，小冉应该是在跟自己过不去吧……”
一条信息精准地落进了我的耳朵里。
“跟自己过不去？”
我一时没能理解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好再次向她确认。
“嗯，小冉自上次小考输给了江雪桢同学之后，便每天都在拼命的学习。”
“江雪桢？”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名从她口中蹦了出来，让我微微一愣。
“嗯，上次小考江雪桢是全校第一，小冉是第二……真的是，明明第二名已经很好了，可我们怎么劝她都不听，她还是每天拼命地学。”
李悦说着，沉沉地叹了口气，眼中充满了无力感。
“所以……”
她忽然抬起头，平日里总是躲闪的目光，此刻紧紧地锁在我脸上，连睫毛都不肯颤一下，像是怕错过我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而那瞳孔里面盛着的，是孤注一掷的期盼——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把所有的希望都交付于此，连声音都跟着发颤。
“林朔同学，你……你能不能帮帮小冉？”
我沉默了片刻，迎着李悦期盼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虽然不一定有效，但我会帮忙的。”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我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责任感。
这不仅是对她的承诺，也是对顾文冉的承诺，更是对江雪桢的承诺。
所谓“男主角”应该就是这样子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