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过之后,我照旧往顾文冉家走,同她一起做晚间的复习。
和前两天一样,今天的顾文冉也安静得像个机器人,全程埋头看书,连头都没抬一下,完全没有出任何状况。
我也只能把心思死死按在卷子上,不去想那些没头没尾的猜测。
这么一来,今天的做题正确率倒确实比前两天又高了几分。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透,桌上的台灯暖光晃得人眼晕,我看了一眼闹钟,不知不觉就到了该走的时间。
我站起身收拾好书包,她也像前两天一样,默默把我送到了楼下。
和顾文冉道别之后,我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秋夜的风已经带了点凉意,吹在脸上有点刺刺的,我拉了拉校服拉链,把双手插进裤兜里。
路上没什么行人,只有零星的晚归者,拖着疲惫的身影往家的方向走。
凉爽的秋风扑面而来,却没能将我的头脑吹清醒。
脑子里依旧乱哄哄的,一会儿是李悦那双盛满期盼的眼睛,一会儿是顾文冉埋头看书时安静的侧脸。
我已经没有时间去浪费了。
若是顾文冉真的迎来了“崩坏”,那等待着我的肯定也只会是bad ending了。
作为男主角,对于这个即将成为朋友的人,我有义务去帮助她。
这么说或许也只是我的自我感动罢了。
但是,我答应过李悦,要帮助她。
所以,这也是一份约定的责任。
可现在,我手里的情报不过都是些零碎的拼图罢了。
想要知道一切的真相,就必须把它们全部拼完。
我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在心里默默梳理着目前已知的线索。
首先便是顾文冉那异常的房间。
那里干净得近乎诡异,仿佛一间无人居住的样板房,找不到任何属于少女的生活痕迹。
墙面上什么都没有,除了那一小片浅灰的窗帘之外便只有光秃秃的白,仿佛被人刻意擦掉了所有痕迹。
整个房间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就像……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牢笼。
还有那多到令人诧异的奖项,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整个架子,仿佛她的人生里除了获奖,就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这样的她,从根源上看就不像是一个正常人,她的生活里似乎毫无娱乐,倒不如说,对她而言,不断精进自己本身就是一种娱乐。
真的是这样吗?
要是这样,那她理应感到开心才对。
但那晚她露出的那个笑容,分明给了我截然不同的回答。
或许,其实她根本就不享受这一切呢?
以江雪桢的提示来看,说她会“崩坏”,会不会就是因为自身达到了极限,所以才会“崩坏”的呢?
不是肉体,而是精神上的“崩坏”。
而“崩坏”的源头,便是她始终压抑着自己的真心,把每一次自我逼迫都当成了进步的阶梯。
那她的“真心”是什么呢?
答案应该就藏在那个暗格里面。
但是,关键点仍然隐藏在迷雾之中。
她究竟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到底是什么样的执念,驱使着她不断向前?
我开始探寻更深层的记忆,试图从这些天里那些零碎的线索中,拼凑出真相的轮廓。
正因为她是班长,老师和学生都习惯性地依赖着她,将各式各样的期待都压在了她的肩上。
就如同帮我补习一般,我对她的依赖和期待,似乎也都被她默默当成了自己必须完成的任务。
我想起了她那天笔记本上的记录。
我只是一介路人甲,平时根本不会和顾文冉这样的人有交集。若不是因为陆老师,我肯定到高中毕业了也不会与她相识吧。
也不会对她有着自己的“期待”。
更别说其他人对她的期待了。
父母、老师、同学……
这些比我和她更亲近的人,肯定会把更多的期待压在她的肩上吧。
在这样的重压之下,她为什么还能支撑下来呢?
换作一般人,恐怕早就崩溃了吧。
但……也有例外。
价值条件化。
当这个词在我脑海中浮现的瞬间,那缺失的最后一块拼图,也终于清晰地出现在了眼前。
记得初中上心理课的时候,老师曾经提到过这个概念。所谓的价值条件化,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人把自己的价值,完全寄托在了外界的条件上。
就像顾文冉那样——只有满足了父母、老师、同学的期待,才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一旦达不到那些标准,就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除了那些被价值条件化束缚的人,我想不出还有谁能扛住这样的重压。
“原来如此啊……”
脑海中的迷雾全部散开,顾文冉这个人最真实的模样,终于完整地浮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原来她那些看似完美的表现,那些永远带着微笑的回应,那些从不拒绝的温柔,都不是因为她真的那么强大,而是因为她早已把自己的价值,完全绑定在了别人的期待上。
因为在她心里,只有满足了所有人的期待,她才是“有价值”的;一旦达不到那些标准,她就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但是,我又能做到些什么呢?
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路人甲,连她最好的朋友都无能为力,我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改变些什么?
即便我把所有碎片都拼凑完整,看清了她藏在微笑背后的所有脆弱,我还是感觉自己无能为力。
但是,我还是要去帮助她。我早已把她当做朋友了——不是因为江雪桢的任务,而是我自己的内心,早就把她放在了朋友的位置上。
不过,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我只能去求助江雪桢了。现在的事态,已然超出了我能够单独解决的范畴。
我立马将手机打开,准备联系江雪桢。
结果,消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她连个已读都没有。
“不会吧……”
一阵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将我彻底淹没。
看来,这次真的要迎来bad ending了呢。
作为男主角,我真是失格呢。什么都无法做到,什么都无法改变。
看来雪之晴老师还是重新塑造个世界观为好,像我这样连朋友都救不了的主人公,是无法让她的作品成功的……
等等?
刚才无意的幻想,却像一道光,照亮了一个值得在意的点。
“重新塑造。”
对啊,我怎么会没想到呢?
就如同世界观一样,像顾文冉这样被价值条件化束缚的内心,只要重新塑造,不就行了?
随着思绪一同浮现的,是一个我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
唯有孤注一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