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过了几天。
白天依旧是按部就班的上课、下课，走廊里人来人往，我仍会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搜寻她的身影。
所有的尝试，全都挪到了夜晚的电脑屏幕前。
每天放学回到家，草草吃完晚饭，我就坐到书桌前，打开那款格斗游戏，继续在人机训练模式里反复打磨防守和闪避。
进步很慢，慢得几乎难以察觉。
偶尔能成功接住AI两三轮进攻，可稍微加快节奏，我的手指依旧会慌乱，破绽百出。
不过，我的操作进步也很大。
每一次小小的突破背后，是几十次、上百次的倒地重来。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密密麻麻记着角色的出招前摇、格挡时机，还有我反复总结的失误。
我偶尔也会停下来发呆。
不知道还要练多久，才算得上一名合格的对手。
夜色日复一日落下来，擂台的灯光在屏幕里明明灭灭，我的修行，还在继续。
时间来到周五晚上。
由于第二天是周六，所以我打算今天练得稍晚一些。
经过这几天的训练，此时的我已经能从容应对AI的常规进攻，不再像刚开始那样，随便几招就被直接打崩。
于是，今天的训练计划便是线上匹配一些真人来对战看看。
之前一直只和人机交手，对手的行动模式终究是固定的，招式循环有迹可循。可真人玩家不一样，想法多变，走位、进攻节奏全凭临场判断，不会一成不变。
只有和真人交手，我才能真正检验这几天苦练的成果，看看在不确定的攻势面前，我的防守还能不能稳住。
鼠标指针悬在匹配按钮上，我稍稍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下去。
等待对局的几秒格外漫长，屏幕上的擂台静静待命。很快，匹配成功的提示弹出，对手的ID出现在画面一侧。
和我预想的一样，真人玩家的出招思路千奇百怪，完全不像人机只会重复固定的套路。
这个人，好强啊……
没想到第一个匹配到真人的技术就如此的高超。
对方的进攻行云流水，真假动作衔接得毫无破绽。前一秒看似只是试探性的轻拳，下一瞬间就顺势突进，连段一气呵成。我好不容易勉强挡住一轮攻势，还没来得及调整站位，对手又立刻变换节奏，用佯攻打乱我的预判。
我拼命集中精神，努力分辨招式的起手，可依旧频频落入圈套。好几次仓促的防御，都被对方抓住空隙用投技破解。屏幕上我的角色不断被逼到擂台边缘，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我咬着牙，尽可能稳住手部动作，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打出简单反击。即便知道取胜基本无望，我也不想直接放弃，只想尽可能多接住几招，从这场高强度对局里学到一点东西。
对局的倒计时不断跳动，巨大的差距就这样摆在眼前。
这就是真正的高手吗……
与他相比，我的操作宛如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整场对局完全被对方掌控。
最后一记重击落在我的角色身上，擂台灯光猛地一闪。
KO。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但实质上他只花了二十多秒就结束了战斗。
差距一目了然，我松开了键盘，手臂微微发酸，掌心满是冷汗。
虽然全程被压制，但我并非毫无收获。
有两三波进攻，我成功看清了对手的假动作，及时后撤躲开，勉强扛住了短暂的攻势。
只是这样零星的防守，在对方连贯的攻势面前，根本改变不了结局。
我盯着屏幕上对手的ID，心里默默复盘刚才的对局。
“你是新手吗？”
游戏的聊天框突然跳了出来。
没想到，刚刚碾压我的对手，居然会主动发来消息。我原本以为打完这局，双方就会直接回到大厅，各自开始下一场匹配，不会有任何交流。
我斟酌着，慢慢敲字回复。
“嗯，才练了几天，还不太熟练。”
消息发送出去，短暂等待几秒，对方的回复再次出现。
“看得出来，基础防守很认真，没有乱按。一般新手被压制之后会慌着瞎出招，你还在试着通过格挡制造间隙去反击。”
看到这句话，我心里微微一动。
原来对方看出来了，我一直在努力接住招式，而不是单纯乱打。
“而且，虽然是新手，但你的打法也很有意思。不会主动猛攻，懂得顾及对手，简单来说，是能让双方都打得尽兴的对手。”
我望着这句话，愣住了。
这正是我想要达成的目标。
我不求取胜，只求做一个合格的对手，让对局保持你来我往的拉扯，让对方享受游戏本身。
没想到，仅仅一局随机匹配，隔着屏幕的陌生人，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想法。
“这就是我想要做到的。我不想单方面碾压别人，也不想被快速击倒结束对局。”
指尖在键盘上停顿许久，我才缓缓敲下回复。
“不过我的技术现在还是很差呢……”
没过多久，对方的文字跳了出来。
“技术可以慢慢练，但是这种心态很难得。很多人玩格斗游戏，眼里只有输赢，只想快速击溃对手，早就忘了对战本身的乐趣。”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感触。
是啊，大部分玩家追求的都是胜利。可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一样。我苦练防守、练习接招，不是为了击败谁，只是希望能打一场有来有回的对局。
“如果你愿意，我们加个好友，以后经常一起玩。我放慢节奏，陪你练习防守和判断假动作。”
“真的吗？”
看到这句话，我的心跳轻轻一跳。
这是难得的机会，可以在高强度的实战里打磨自己。
可我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个女生的身影。我所有的苦练，最终的目标，从来不是和陌生玩家交手。
“嗯，我也很喜欢你的打法，感觉和你打会很有意思呢。”
短暂思索过后，我轻轻按下按键。
“好，那就麻烦你了。”
消息发送出去，好友申请的弹窗紧接着弹了出来。我点下确认，空白的好友列表里多出了个陌生的ID。
Haru。
“那我们再一起打几局吧。”
“好。”
接下来的对局，我不再是单方面被碾压。Haru刻意收束了进攻的强度，招式有快有慢，真假动作交替出现，留给我反应和判断的余地。
我依旧会失误，偶尔落入佯攻的圈套，但能够接住的回合越来越多。一局结束，再开一局，虚拟擂台的灯光反复亮起又熄灭。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几轮对战结束后，我向Haru道了谢，退出对战界面。
我靠在椅背上，活动着疲惫的手指，目光落在屏幕上的好友列表。
“真是位温柔的对手啊。”
我低声喃喃着。
大多数高手遇见新手，都会抓紧机会全力压制，痛快拿下胜利。
可Haru不一样，他愿意收敛锋芒，调整节奏，陪着我一点点打磨防守，把对战的乐趣分给屏幕这边的新手。
或许，我们的风格还蛮像的。
要是能够在现实中相见的话，我们一定能够成为很好的朋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