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和李潇潇见面,是在那锦宁城郊的破烂柴房里。
那时候她还用着“贾廿一”这个假名字,手脚被麻绳捆着,她那一头的金发盘成了漂亮的发髻,可脑袋却倒在那柴房的稻草堆上。
她周围还有不少同样被捆着手脚的年轻姑娘和孩子,而那柴房外看门的都是些买卖人口的歹人。
别误会,那破绳子捆不住她,她现在是故意被捆着的。
不管是麻绳还是铁箍,对于她而言都如同发丝一般一扯就断。
她刚穿来此间世界的那会还不擅长控制力道和灵力,好几座山都被她不小心撞倒了。而后她便处处收着力,生怕伤及无辜。
当下她是在查案,那锦宁城近来连发失踪案,姑娘、孩童都丢了不少。
当初她一路闲游,晃悠到此处时在城门口见着了个丢了孙女的老媪,攥着半块糖糕抱着官差哭,便有了现在这个“以身入局”的计划。
那人贩的套路倒是老得掉牙:派些妇人搭话,专挑年轻姑娘下手。
她装成离家出走的商贾小姐,化名“贾廿一”,在那酒馆跟那妇人接触,期间故意漏了点财,又装出了一副涉世未深的样子。那妇人果然趁着她不注意给她酒里下了药。
贾廿一故意把下了药的酒一饮而尽,只觉得甜丝丝的,许是那些歹人为了掩盖药味还往药里加了点糖。
那药对付凡人足矣,但于贾廿一而言和水没区别。
她装晕,而后便被人“送”到这破烂柴房里,被“送”到了这群歹人在这锦宁城郊的窝点。
要说这通计划里最难的地方,那大概就是装晕的时候得绷住不笑场吧。
其实贾廿一倒也不是只有装晕这一招,她可以隐着气息蹲点跟踪,但她只觉得这蹲点跟踪太麻烦,太耗时间,便作罢了。
她也可以直接用神识扫描完这方圆百里地,把那歹人的老窝找出来。只不过这样会产生很大的灵压,范围越大灵压越大,她怕这一城的凡人受不住,便也作罢了。
于是她就用了这招钓鱼执法。
她本想等那些歹人把她送到这老窝来了之后再一锅端掉的,而今却迟迟没有动手。
别误会,她可不是优柔寡断,也不是发了圣母心,没动手是因为她在装晕的时候听到了更大的消息,便改了自己的计划。
她被带到柴房时,一路上听那些歹人嘀咕,说着什么给那个宗门的耗材还不够,还得再攒一些。说什么给那老女人的货倒是够了,已经通知了接头人。那歹人还指着贾廿一说什么,这富家小姐倒是够漂亮,那老女人怕是舍不得用她炼丹,估计会留着等练好了夺舍术直接夺舍吧。
这群歹人倒都是些凡人,可这绝不是普通的拐卖案子,怕是要牵扯出不少邪修。
也多亏了这歹人嘴巴碎,如今贾廿一计划就这样一路让那接头人把她带去那歹人说的什么“老女人”那里,先把那边端了,再去调查那个宗门。
贾廿一也不知道那到底是哪个宗门,“那个宗门”是歹人的原话。许是那宗门名字叫起来拗口,又或是有什么生僻字,就连这同一条贼船上的同伙都没把那宗门的名字记下来。
它总不可能真的就叫“那个宗门”吧?
贾廿一在这柴房里装晕装了两个时辰,闲得实在无聊,便压着最小的神识,小到没有半分灵压的那种神识,往周围扫了一圈。
如今已近重阳,四周除了落叶就是秃树,若真能扫到些鱼虫鸟兽,便当前世那《动物世界》看了。
她见着这柴房门外已经准备好了用来运人的牛车,也不知道和这群人接头的人什么时候才到。
她见着城外有那走镖的车队,边走边说什么吃香喝辣,运的都是些古玩珍宝,许是和这案子无关。
她见着城里有个卖货郎,唱着一支叫《碧羽仙》的小曲:青蓝羽衣踏云来,日月乾坤作灯台……
这么说来,她记起前世她玩修仙游戏那会经常穿一套蓝绿相间的羽裙时装,那时装还有金色作点缀。怕不是美工从孔雀身上得来的灵感。
她又见着个御剑的白衣女修,看着道行不高。那女修的月白色道袍被秋风掀得劈啪作响,正从北方往这柴房飞来。
正道修士?莫不是也要来查这锦宁城的案子吧?
还没等她琢磨,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白衣女修便把这柴房的屋顶连着一面土墙都给掀飞起来。
贾廿一也顾不得装晕了,赶紧爬起来用身子护住她身旁那几个被吓得乱叫的姑娘孩子。
莫说是这些土木碎渣,就算是天道神雷都伤不了贾廿一半分,只不过她身上这一身橘色襦裙可就没那本事了,那襦裙是凡物,遭了这么一出,倒是被划出了几处破口。
待到尘雾落定,抬头看去,只见天上一把横剑,剑上踏着一双白边的长靴,那靴包着裤脚,往上便是一双被那玄裤紧裹的双腿,那玄裤的尽头是别着符箓和药瓶的护腰,那护腰包着白色的宗门制服,制服外是那件最吸睛的月白色道袍。
她一跃而下,衣摆微张,好似轻羽般落地。右手抬起,那飞剑便落入她手中,手腕一转,腰背一挺,身姿微侧,把那不持剑的手背到身后,剑尖直指那几个被她吓倒在地的歹人——剑上寒光破空去,刃底霜风卷地来。
贾廿一细细瞧去,那女修看起来年纪不大,和自己身边这些姑娘不差多少。高马尾用玄色发带束着,脸上生得一双桃花眼,眼里是那微微泛蓝的双瞳,眼神倒是冷,似那冬天山涧的冰。
光是那眼神就让人觉得这天气又凉了几分。
好一个铁面仙姑!
那仙姑抬眼望过来,目光扫过那些姑娘和孩子,以及那最角落里的贾廿一。
她那目光扫过其他人时倒是迅捷,唯独在那一身橘色襦裙的贾廿一身上多停了一息。
就是这一息,那仙姑便和那贾廿一成了个四目相对。
只是那仙姑发现目光对上时,便立刻转开了头,又盯起了那几个被吓懵的歹人。
贾廿一呢?她可不会感叹那仙姑的华丽登场,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自己这好不容易打的窝……全被这小修士给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