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仙姑剑指那几个倒地的歹人,只做着威吓之势,许是不想动手,不是因为打不过,入了仙途,灵气入体后,身体强度和凡人就已是云泥之别了。
没准那仙姑是怕打起来伤及周围这些无辜的妇孺,又或是压根就懒得动。
若现在这群歹人乖乖地趴在地上等着官府的差人来,他们还能少挨一顿打。
可那几个歹人不信邪,偏要反抗。
离那仙姑最近的歹人还没来得及爬起,刚想伸手去摸刀就被她一脚踹到下巴晕死过去。
剩下几个歹人见状,便拔刀起身一同朝她攻去。
她持剑招架住第一个歹人劈来的砍刀,把那刀往身侧一撇,顺势一个侧蹬,蹬在了那歹人的腹上,把那歹人踹飞足有十步远。
第二个歹人持刀向那仙姑横着砍去,只见她俯下身子闪身上前,身子一转,便从那歹人的刀下躲过去,转到那歹人身后时又借着力把剑柄狠狠地砸在那歹人的后颈上。砸得那歹人瞬间失去意识。
剩下两人倒是各有心思,一个还想反抗,另一个似乎犹豫了起来,莫不是已经想逃跑了。
那个想反抗的歹人拿着刀朝那仙姑刺去,她架住了刀又是一撇,这回则是一个侧旋踢,踢在那人的侧脸上——又晕了一个。
最后剩下那个歹人怕是觉得自己现在逃也逃不掉,便转身想抓人质予以要挟。
哪知那仙姑早有预判,待歹人刚转身时便蹬起地上的碎石,砸开了他向妇孺伸出的手。那歹人刚回头又想死拼,可那仙姑早就到了他身前,一手抓着他的头朝地上砸去。
全倒。
那仙姑没伤那群歹人的性命。她身手敏捷,从事发到事了不过两三息。还没等贾廿一身旁姑娘的惊叫结束,她就已经把那几个歹人都哄睡着了。
早就说过了,这群歹人要是一开始就乖乖趴在地上还能少挨一顿打。
仙姑收起剑来,从道袍中掏出一个烟花竹筒,朝天上放响一发。这定是通知官府用的。
此间事了,她便转身看向这一屋子抽泣的妇孺,当然,也包括了以身入局的贾廿一。那仙姑若有所思,张开了嘴又闭上,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真逗,这小仙姑打打杀杀在行,安慰人倒是半点都不会。
她站了半天,似是想起什么,伸手往道袍里摸,摸出来了个油纸包着的小包。
打开,是几块码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那桂花香倒是浓郁,就连角落里的贾廿一都能闻到。
这许是锦宁城东市菓子坊的桂花糕吧,那菓子坊的桂花糕远近闻名,就连刚入城不久的贾廿一都听过这桂花糕的名号。
那仙姑走到离她最近的那个大哭娃娃面前,缓缓蹲下,掰了半块桂花糕递给他:“吃,不哭。”
她声音梆硬,像是念经一般。
娃娃愣了愣,接过桂花糕,咬上一口,果真不哭了。
她见那娃娃不哭了,好似找到了诀窍,便把桂花糕掰成小块,一人一块往下发。每走到一个人面前她都会微微欠身,动作都很轻,没有半点刚刚的凌厉。
她全程没说话,就闷头递桂花糕,倒真把之前一屋子的哭声给压下去了。
这哪是什么清冷剑修啊,分明是个嘴笨心软的闷葫芦。贾廿一心中虽是这么想着,但同时也可惜自己这布好的局被那小仙姑给搅了。
廿一见那小仙姑发着桂花糕时总还往自己这瞥,对自己格外关注,便决定待会逗逗她,也当做搅了局的赔偿吧。
廿一趁着那仙姑还没发到她面前,便用手揉红了双眼,又摆起了姿势准备开始表演——她侧坐在地上,被捆着的双腿摆到了身子同一边,捆着的双手在面前撑着地板,低着头,好似刚刚哭过一般。
待那小仙姑到廿一面前时,手中只剩最后一块桂花糕了,廿一也是这房间里最后一个没拿到桂花糕的人。
廿一见那仙姑到了,便借着从破墙洒进来的阳光,缓缓抬起头,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目光颤抖着缓缓投向那仙姑的双眸,就连她漂亮的小脸蛋上都已经涂好了刚刚从地上摸来的草木灰。
“多谢仙子救命之恩……若没仙子……小女子今日恐怕……”廿一把声调都抬高了几分,眼里还滚着泪,倒真像是刚刚脱险一般。
莫说是那小仙姑递桂花糕的手,就连她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刚刚还冰冷无比的桃花眼瞬间就大了两分,连瞳孔都收缩了一下,耳尖突然泛起一阵红,没拿桂花糕的那只手攥紧了裤腿,把那本来没有褶皱的裤子都捏出了皱纹。
她就在那愣了好一会,才猛地回过神来,飞快地把脸撇过一边,眉眼间看不出半点心情,可目光却在廿一和土墙间来回扫动,又把桂花糕递了上来,声音比刚刚更硬了:“吃……吃吗?”
廿一见这招管用,便打算接着逗那小仙姑。
她便故意眨了眨眼,把那打滚的眼泪逼出来:“多谢仙子……只是……小女子手麻了,绑得太紧了……”
说罢,廿一把自己那绑着麻绳的手抬起来,手从地上抬起来时还故作跌倒之势,骗得那仙姑赶忙伸手去扶。
“姑……姑娘莫怕,我这就帮姑娘解开!”小仙姑一边扶着廿一的身子靠倒在土墙上,一边故作冷静地回应。
那小仙姑低着头,好似跪坐一般的蹲姿去解廿一腿脚上的麻绳。动作很轻,就像是怕把那廿一碰坏了一般。
她这一蹲下一低头廿一就看到了她耳尖泛起的红晕,这仙姑脸上是没有半点表情,可这耳尖的红晕不会骗人。
她解开了贾廿一腿脚上的麻绳,便又开始解廿一手上的麻绳。
小仙姑这双手倒是终于入了廿一的眼帘,这小仙姑的手指倒是生得修长,自己的手放在前世都可以当个手模的水平,哪知这仙姑的手指竟比自己的还长还漂亮。若不是刚刚看过了她的剑法,没人会觉得这是个练过剑的手。
贾廿一腿脚上的麻绳绑在裙摆外头,那小仙姑解的时候虽会碰到贾廿一的腿,但隔着这襦裙,那仙姑的反应倒不算大。
可这手上的麻绳就不同了,它绑在廿一那玉白的手腕上,没隔着布料,那小仙姑的手倒是凉的,她那手指每碰到廿一的皮肤一次就微微抖上一下,多碰了几次就连身子都开始跟着抖了。
每抖一下,这仙姑的动作就会慢半分。她解腿脚上的绳子倒是快,这手腕上的绳子是解了半天都没解开。
等她终于解开的时候整个耳朵都红完了。她自己还不知道,还继续板着张脸,贾廿一倒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解开了麻绳,那小仙姑就不由分说的把桂花糕塞进了廿一的手里,站起来后退了半步,脸又撇过了一边,突然硬邦邦的做了个自我介绍:“我是千钰阁的李潇潇,奉命下山调查这人口拐卖的案子。别怕,已经没事了。”
还没等廿一回应,她就自顾自地走到了一边,看似去照看其他人,可注意力就没从廿一身上离开过。她怕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廿一,索性直接开溜了。
得得得,本以为只是个搅局的愣头青,没想到还是个嘴笨心软的漂亮闷葫芦。
都也逗过了,就当是扯平了吧。
廿一嚼着桂花糕,做起了之后的规划。
现在这地方被端了,她这让歹人把自己送到老窝去的计划是没戏了。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蹲点跟踪来接头的人了。
她刚刚用神识扫过附近,没有监视这柴房的人,虽然闹出了些动静,但这小窝被端的消息可能还没走漏。若是那接头人是从外地来,也未必能打听到这边的人被救出的消息。
可如果他们接头前有什么暗号,又或者这些妇孺获救的消息传得快,传到那接头人耳朵里,那他可就不会再来了。
罢了,只能赌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