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话题一下子跳转到这里,是我没想到的。
“是会有影响,不过还好。”
我应付着利莎的问题,就算我说难受不舒服能怎么办呢?
难道还能割了吗?
“你那个时候能追上我,我还觉得挺厉害的呢。”
那个时候?还能追上利莎?
……是和利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一想起那一堆面目狰狞的血肉教众,我就一阵恶寒。不过被她这么一提,我倒是重新想起了那天那个穿着长袍的神秘女人。
从来到这儿开始,我几乎就没停下来仔细分析过这些事——严峻的生存问题逼得我根本停不下来。
妈的,贱命一条。上辈子当牛马停不下来,这辈子当虫子东躲西藏。
好了,既然现在难得有点空闲,就仔细想想这几天发生的事吧。这几天我就没空认真想过这些事。
“琴?”
首先,很可疑啊。那堆血肉教众,怎么看都像是那个长袍女人搞出来的好事——她举着一个插着蜡烛的骷髅头,那头骨的眼眶里还会冒紫火,这也太可疑了吧。
伴随她一起出现的吟唱声也十分诡异。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来的。非要找个比喻的话……既有西幻世界里修女们吟唱圣歌时的庄严感,又隐约带着几分海妖歌声般的悠远与神秘。
但又不完全一样。
修女的吟唱往往带有一种令人心安的神圣感,而海妖的歌声则更像是某种诱惑,蛊惑与魅惑交织在一起。
那个女人的吟唱却截然不同。
它更像是信徒们在漫长岁月中,不断重复着某种古老而晦涩的颂词,试图唤醒一个沉睡了无数年的存在。
悠远、庄严,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秘。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声音甚至让我联想到了鲸鸣。
太不可名状了,这绝对不止是个精英单位,感觉起码得是小BOSS的级别了。
绝对不是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何况她好像也没有袭击我。
倒是…有那么一个袭击我了的。
那位贞子小姐。
她为什么会再次出现?那个时机有什么特别的吗?
还是说……她在追击我?
我打了个寒颤。
追我干什么,我有什么好追的?
第一次被女生倒追,竟然是这种体验。
说起来,这些鬼怪真是不可理喻,我招她惹她了,非得要我这条命?
然后是那堆被吊起来的干尸。
……好吧,我不想回想这个,pass掉。
那个房间的味道,到现在我一回想起来鼻腔深处好像都还留着一点,真晦气。
再然后是……利莎的眼睛。
我还从没正式问过,利莎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利莎,你的眼睛是怎么伤的?”
我转过头,看向黑暗里那只发亮的眼睛。
“什么?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利莎显然没能跟上我跳脱的思维节奏,不过她还是如实告诉了我,把镜子碎片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那也就是说,贞子通过镜子,对你进行了某种攻击?确实很有贞子该有的味道呢。那么按照常规剧情发展,只要人没死,就代表还有解决的余地……利莎,说不定干掉那只贞子,就能恢复你的眼睛。”
“就算你这么说,我们不也找不到那只恶灵吗?”
利莎的尾巴蹭到了我的手背,毛茸茸的,有点痒。
“利莎,当时她出现的时候,有什么异常吗?”
我一只手抓住了利莎的肩膀。
“嗯……我当时首先注意到的是你突然不动了,接着我感觉视角余光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我刚把头转过去,它就朝你扑过去了,我来不及多想,马上就拔刀了。”
操!果然是奔着我来的!
我果断往利莎那边挪了挪,肩膀贴上了她的胳膊。利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好了,可以了,继续说。”
“之后那些你应该也看到了,那我主要说说我自己追上去之后发生了什么吧。”
利莎的声音在黑暗里压得很低,听上去比平时沉稳许多。
“我没能一直咬着它,等我拐进一个房间的时候,它已经不见了。我拿着刀观察四周,注意到地上有一堆玻璃碎片,于是就蹲下去拿了一片看看。结果那块碎片里,出现了一只毫无生气的眼睛,紧接着,我自己的一只眼睛深处,就传来了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琴,我跟你说,那疼得简直就像有人拿钳子夹住你的眼球,当螺丝拧。”
生动形象的比喻,稍微代入一下…还是算了吧。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眶,指尖碰到眼皮的时候,忍不住抖了一下。光是听着,我的眼睛深处就隐隐发起酸来。
“当时我就想,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瞎一只眼的。这肯定和那块玻璃有关系,于是我忍着痛找到了那块碎片,把它彻底击碎了。然后虽然不疼了,但这只眼睛基本就看不见东西了,看什么都是雾蒙蒙的一片白。”
原来当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怪不得利莎之后会对我发那么大的火。
真要讲道理的话,那和我也没直接关系。利莎是自己追上去的,眼睛失明也不是我弄的,怎么算都不能怪我。
……哪个王八蛋真能这么想?那可真是没良心。
那么,我该归整一下信息了。
利莎是在黑暗里,用很平淡的语气讲完这件事的。
一个人要把那种疼痛说得这么平淡,需要什么样的经历才可以做到啊?
不需要任何他人情绪上的共情,利莎…恐怕早就麻木了吧。
“琴,你这副思考的样子,真让我不适应。”
“什么话,恶语伤人心呐。”
好吧,也有可能是她后来当场就把我狠骂了一顿,已经解气了的缘故。
“好,那我告诉你我的想法吧。”
我清了清嗓子,在黑暗里为利莎指点迷津(并没有)。
“首先呢,利莎,我有一件事得告诉你。那位贞子小,啊不,恶灵,可能是追着我来的。”
“你说什么?!”
利莎的声音明显拔高了几个分贝。
“哎哟,小声小声,万一被那只怪鸟听到了呢?”
“我之前遭遇过它一次,不过侥幸逃开了,也就是说,你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其实是我第二次见到它。中间只隔了一晚上,很难说这是巧合……好吧,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我觉得,就是它在追我。”
我把自己的分析娓娓道来。
“第一次遭遇它的时候,我虽然侥幸逃脱了,但小腿上被它按出了一个手印。而当天晚上,我和你在那个黑不拉几的建筑群里走的时候,利莎你不是说,看到我大腿上有一只手吗?那只手印是在小腿,晚上却跑到了大腿,这不就是在往上爬?而第二天早上它就出现了,这总不能也是巧合吧?”
嗯……奇怪,话说到这里,但我是不是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
我脑子里突然有一抹灵光闪过,可我没能抓住它。
往往这种时候的事情就很重要,怎么偏偏想不起来了?
“它为什么要追你?”
利莎偏偏在这时候提出了一个没什么营养的问题,干扰了我的思路。
“这谁知道?鬼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合常理吧?它为什么要害人?害人对它有什么好处?人被它害死了,不也成鬼了嘛?就算退一步,因为恐惧而被杀死的人不会变成鬼,那我要是充满怨恨的死不瞑目呢?多典型啊。我好恨呐~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学着影视剧里的鬼,拖长了腔调。
“我也该恨它吧?它都把我弄死了诶。怎么,最后要比比谁的怨气更大吗?谁把它害死的我不知道,可把我害死的那个就在我面前呢。这我能干不过它?要我说,害人的这种鬼都可恨,债有主怨有头,怎么不敢去找把它们害死的那个?”
“琴,可以别挤我了吗?我旁边已经是墙了。”
我稍微挪了挪身体,没再紧紧贴在利莎身旁。
“这个……我有点冷,挨在一起暖和点。”
“你真的不是害怕吗?我觉得你刚才好像在发抖。”
这个时候,猫娘会夜视真讨厌。
我捂着脸,躲避着旁边那只眼睛的视线。
好吧,我承认,我大概率就是那种因为恐惧而被早早杀死的氛围组NPC——开场三分钟,一声惨叫,然后镜头给到主角惊恐的脸…对,就是那种。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呢?咦?重要的是什么呢?”
我停住了。
说起来,我原本在思考什么来着?
……都怪利莎打断我的思路!
让我重新想想……我记得是在说贞子小姐来着……好像在说贞子小姐在追击我。
诶?不对,如果贞子小姐真的在追击我,那么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晚上,利莎出去守夜了,我一个人待在屋子里的时候,她为什么没有出现?而是偏偏选在第二天,利莎就在我身边的时候?
这个……怎么解释呢?按已知条件,好像解释不清楚。
“琴,我看你一直在想些什么的样子。那么这样吧,外面天也还没亮,我想趁现在小睡一会儿。你帮我守一会儿吧。”
利莎再一次打断了我的思路。我现在看不到她那只发光的眼睛了,只能凭借模糊的轮廓,判断出她已经躺在了床上。
“没问题,你就安心睡吧。我之前可是睡了那么久呢。”
我朝着我认为利莎在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
“有任何事就喊我,记住,任何事。另外,别担心,琴,我睡觉的时候一有动静就会醒的,真出事你没办法喊我的话,只要制造一点声响,我就能醒。”
呜呜,利莎怎么这么好?自己都要睡了,还惦记着我。
不过话说回来,“一有动静就会醒”这种本事,又是要在这种地方独自熬过多少个夜晚和危机,才能练出来的呢?
我坐到了床的角落,同时尽量轻手轻脚地移动,生怕打扰到她。
利莎睡得很快。我觉得才过去几分钟,就听到了她均匀轻缓的呼吸声,要不是屋子里足够安静,恐怕我都听不到。
好了,现在,负起责任来。
好好看门。
我坐在床上,撑着下巴,死死盯着那扇门,和门下面那道窄窄的缝。
屋子里静得出奇。没有窗户,也就没有风声,只有远处楼体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说不清是什么的“咔哒”,隔着几堵墙,轻得像是错觉。
我数起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慢慢地,竟也数出了几分困意——可我白天明明睡了那么久,现在回想一下,才知道那一觉究竟有多奢侈。
我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把困意掐了下去,趁着脑子还清醒,又回头去翻刚才那条断掉的思路。
第一次遇见贞子小姐,是在那条阴暗潮湿的走廊里,水滴落在我脸上。第二次,是在昨天清晨那栋楼里,镜子碎片、悬尸、利莎的刀。两次都有什么共同点?潮湿?低处?还是……
那点灵光又在脑海边缘闪了一下,像是水里的一尾鱼,刚要伸手,就滑进了更深的地方。
算了,先守夜,别把自己逼疯。
不能睡,绝对不能。
我小幅度地伸了个懒腰让自己的身体稍微活动了一下。
至少今晚,不能再睡。
门缝下面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影子,也没有任何会动的东西。我连眨眼都不敢眨得太用力,生怕自己恰好在那一瞬间错过了什么。
他妈的,现在究竟几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