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
我这句话喊得中气十足，效果拔群——下面那群克总粉丝仿佛是被这声音激励了，开始更加卖力地朝着这栋楼扒挠起来，指甲和血肉刮过砖墙的声音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你能不能小点声？”利莎坐起来，尾巴不满地抽了一下，扫过我的脸。
刚才是她的尾巴无意识的移动碰到了我，把我吓了一大跳，突然蹭到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可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明确身边没有其他生物的时候。
“冷不丁的，真吓人。”我小声嘀咕，顺势把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拨开——手感是真的不错，蓬松柔软，我一时没忍住又多摸了一下。
“喂。”
“抱歉，手滑。”
利莎白了我一眼，也没再说什么，转而看向楼下。
那群赤裸上身、皮肉外翻的血肉教众还在楼下徘徊，围着这栋商铺不肯离开，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就赖着不走的野狗。
“它们不会真上来吧？”我压低声音问。
“它们一般不太会爬。”利莎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不像是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时速的追逐战，“不过我们也不能一直待在这儿。”
我这才有空打量了一下这只把我拖出鬼门关的猫娘忍者——兜帽现在已经半褪，露出一头银白色带点挑染的短发，猫耳朵警惕地转动着捕捉四周的动静，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大概是刚才那阵狂奔还没完全恢复过来。近看比刚才在巷子里瞥见的更精致，是那种带着几分野性和几分乖巧混杂在一起的长相。
“从哪个街区过来的？”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竖瞳的眼睛在暮色里泛着微光，“这一片儿，我记得几乎没人来。”
我的视线又忍不住往下飘了一眼——她那身几乎全是露肤区域的忍者装束，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你这一身……不冷吗？”
我回答不了她的问题，只能用问题回答问题。
“习惯了。”利莎面无表情地回答，显然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径直站起身，扒着屋檐边缘往下探了探头，“它们好像开始散了。”
我凑过去看，那群血肉教众确实不再死死围着楼下不放，三三两两地开始往别处游荡，像是失去了目标的野狗。
“它们的智商是不是不太够用？”我小声吐槽。
当然其实也有可能是拉脱仇恨了。
“它们其实是有点智商的。”利莎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凝重，“它们聚集的方式……不太对劲。”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下面的动静就变了。
那些原本散开游荡的血肉教众，忽然像是听到了某种无声的召唤，齐刷刷地停下脚步，转身，朝着同一个方向聚拢——街道开阔处。
它们开始互相靠近，皮肉贴着皮肉，那些眼球密布的躯干挤压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的挤压声——像是无数块生肉在被人揉捏，渐渐地，那些原本还算分明的个体轮廓开始模糊，融合，最终在巷子深处堆叠成了一个巨大的、蠕动的肉团，表面上凸起的眼球此起彼伏地眨动着，像是某种诡异的海葵。
“我操……”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这句吐槽喊出声来，“太**克苏鲁了。”
我扭头看向身边的利莎——利莎没说话，已经把身体压得更低，尾巴僵硬地立起，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很好，猫娘炸毛要哈气了。
那团肉块继续膨胀着，仿佛还在不断吞并周围散落的同类，很快就堆成了小半个房子那么大，表面渗出的暗红色黏液顺着巷子的地面缓缓流淌，散发出一股浓重的、混杂着腐败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味，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闻到。
“这他妈……这他妈要干嘛？”我的声音都开始发颤，这近距离的视觉冲击力有点太过分了，有点受不了。
就在这时，那团肉块猛地一震，表层的血肉如同呼吸般起伏了一下——朝着我们藏身的屋顶方向，缓缓侧过身去。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它、它看到我们了？!”
我扭头，利莎还在哈气。
“我靠!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哈气!赶紧站起来跑啊!”
我抓着利莎的肩膀摇了两下，接着准备硬把她提起来跑路。
那团肉块开始移动，笨拙而缓慢，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目的性，朝着我们这栋建筑挪动过来，沿途的碎石瓦砾被它压得粉碎。
“醒醒，醒醒!别哈气了!”我大声喊着利莎，甚至狠狠拽了一下她的尾巴让她清醒一下。
“跑，往那边的建筑群跑。”终于回过神的利莎迅速指了个方向。
我们刚要起身，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声音。
那是一种……吟唱声。
不是任何一种我能立刻辨认出来的语言，音调低沉悠远，带着某种古老仪式特有的节奏感，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绕过重重障碍才传到我们耳中。这声音一响起，那团正朝我们逼近的血肉肉团忽然停住了，表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样。
“……这又是什么？”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吟唱声越来越近，肉团的抽搐也越来越剧烈——那些密布在表面的眼球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爆裂，喷出暗色的粘稠液体，紧接着，整团血肉开始从边缘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萎缩，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抽干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不出十几秒，那小半栋房子大的肉团已经彻底瘫软下去，众多血肉教徒重新解体分离了出来。
我僵在原地，一时间忘了呼吸。
吟唱声的主人，终于出现在了巷子口。
那是个身形纤细的女人，一身宽大的阿拉伯长袍将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唯独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都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仿佛藏着某种远超常理的深邃，让人本能地想要移开视线，却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她的步伐很慢，很稳，像是在散步一般，毫无防备地穿行过那片刚刚还堆满了血肉教众的巷子——四散在周围的零星教众，此刻正诡异地静止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又或者是不敢有任何反应。
她单手捧着一件古怪的器具——一颗惨白的人类头骨，头骨顶端插着一根蜡烛，橘黄色的烛光在风中摇曳。
随着她越走越近，吟唱声也愈发清晰，那头骨空洞的眼窝深处，忽然亮起了一簇诡异的紫色火焰，幽幽地跳动着，而顶在头骨上的那截蜡烛，原本橘黄色的火苗也随之扭曲变换，化作了同样妖异的紫色。
她两只手高高举起头骨，高到自己头顶上方，妖异的紫色烛光——整个街区的光影都变了。紫色在墙壁上蔓延，连那些还在抽动的血肉教众也映上了紫色。
紫色火焰映在她的脸侧，头巾边缘，以及她举着头骨的那只手上。长袍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小臂——冷白的、细长的、有几圈类似符文的纹身。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所有想法和吐槽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源自本能的、想要立刻逃离这里的冲动。
这种不适感是来自第六感的疯狂警告，我感觉我也要炸毛了。
“……走。”利莎的声音干涩得不像是她自己的，“现在，安静地走。”
我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
我们贴着屋檐的阴影，尽可能放轻脚步，朝着反方向的另一栋建筑摸去。
我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个身披长袍的女人似乎正停在我们刚才躲藏的建筑下，仿佛在端详着什么，紫色的火光在她周身投下摇曳不定的诡异光影，将她的身形拉得又细又长，宛如什么不祥的预兆。
“那到底是什么人？”翻过一道矮墙、确认已经拉开了足够的安全距离后，我才敢重新开口，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干哑。
利莎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凝重：“这一片儿都是信教的搞出来的，我其实也不知道。”
“她好像救了我们？”我试探着说，“至少那团肉球是被她弄没的。”
“也可能只是恰好路过，顺手解决了同类的竞争对手。”利莎的语气冷静得让人心里发寒，“在搞清楚之前，最好当她是敌人。”
我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脑海里反复回响的，还是那簇诡异的紫色火焰，以及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深邃双眼。
这游戏的剧情，怎么感觉是越来越邪典了？
“话说回来，”我努力用玩笑话打破这股压抑的气氛，试图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下来，“你还欠我一个解释，刚才那波怪物，到底是不是你引来的？”
利莎沉默了几秒，别开脸，尾巴不自然地摆动了一下。
“……算是吧。”
“果然是你！”
“别激动，听我解释——”
暮色渐深，废墟深处那簇紫色的火光渐渐远去，而属于我们两个的、扯皮甩锅的争吵声，倒是在这片死寂的街区里响起了一阵格外鲜活的、属于活人的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