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我和这只猫娘忍者一路摸进了一栋废弃建筑，这地方里里外外透着股被反复搜刮过的破败气——大概不止一波幸存者在这儿留下过脚印。
建筑里黑得离谱。作为一个2050年后出生、从小活在人造光源包围里的人，我这辈子头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伸手不见五指。
从踏进这扇门开始，我就只能扶着墙走，墙皮又粗又糙，指尖稍微一蹭就簌簌往下掉渣。没有任何照明，也不像身边这位天生自带夜视功能。
“不是，我说，能帮个忙吗？”
不知道又踢到了什么东西，我一个踉跄差点整个人栽出去。实在受不了了，只能朝着黑暗中那两团幽幽发光的大眼睛求救——说实话，隔着这么近的距离看着这玩意儿，还挺瘆人的。
“哦哦哦，忘了你是人类了，晚上看不见。”
那两团光转了过来，正对着我。
“身而为人，我很抱歉，满意了？”
黑暗里，一只手终于摸索着抓住了我，把我稳稳扶住。
“我说，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天都黑成这样了，不该找个地方老实猫着吗？”
有了利莎搀着，我总算不用再靠脚趾头去认路，也没再一脚踩上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
“安全的地方？这一片可没那种东西。”
“什么叫这一片没有，麻烦解释一下？”
我盯着那两团光。
“你是打很远的地方过来的吧？这附近的人不该不知道这些。”
要我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你信吗？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是另一套说辞——“啊，对对对，没错，很远很远的地方。”
可不是嘛，另一个世界，这距离怎么算都够远了，各种意义上的远。
“那你是怎么过来的？开车？”
在一片漆黑里，从一只发光眼睛的猫娘忍者嘴里听到“开车”这个词，莫名有种奇妙的违和感。
看来这猫娘对现代生活还挺门儿清。
“啊，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儿的。”
编不出像样的理由，索性坦白得干脆。
“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这地方已经烂成这样了吗。”
我这句大实话反倒把利莎问沉默了，扶着我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这片街区以前出过什么事，我也不清楚，但现在是被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占着的，就比如我们白天碰上的那群肉人。”
肉人？这称呼还不如我起的“血肉教众”像样，听着别扭得很。
“还有那种没实体的恶灵，你应该也见过白天那些飘在天上、半透明的人形了吧。”
“见过了，印象深刻。”
我说的是那位贞子小姐。作为一个有幸能一睹人类文明活到二十二世纪什么样的良好公民，我向来是坚定的无神论者——直到今天下午。
一阵穿堂风忽然从某处灌进来，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窜上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常规手段碰不到它们，得用点特殊办法才行。”
这话让我立刻想起腰间那罐喷漆——白天正是靠它，才把那位女士暂时打发走的。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诅咒物，会动的玩偶啊、器物啊之类的。”
我又哆嗦了一下，说实话，这跟诅咒物没关系，是真的冷。这身打扮乍看挺火辣，但保暖性能属实堪忧。
“不是，这么邪门的地方，你跑这儿来图什么？”
“因为这里能捡的东西比较多。肉人不用吃饭，恶灵也不需要，这附近还能用的物资，是真的比别处多。”
“行吧，很有道理。不过你就不怕那些鬼东西？”
我紧了紧外套，勉强维持住自己可怜的体温，下半身是彻底没救了——一条只到大腿一半的短裤，配一层薄薄的黑色裤袜，这种组合对保暖毫无意义，两条大腿间已经开始凉飕飕的。
“还好，我有办法能避开它们。”
“避开？说的是在大街上引了一群过来，然后被追着满街跑，还差点连累了一个可怜无辜又弱小的路人吗？”
“那都是意外，意外啦……哈哈。”
又想蒙混过去。
我刚要开口好好数落一下这位毫无责任心的猫娘，她的下一句话直接把我从地上弹了起来。
“诶——你大腿那儿，怎么还有一只手？”
“我操！哪儿呢！哪儿呢！赶紧从我身上弄下去！”
我像是浑身爬满了蜘蛛似的原地蹦了几下，最后干脆整个人跳起来挂到了利莎身上，双腿死死锁住她的腰。
“等、等等，你反应也太大了吧。”
“跑啊！还愣着干嘛！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搂着她的脖子冲着耳朵吼，利莎这才像是被吼醒了一样，撒腿就跑。
跑了不到一分钟，她的呼吸声就已经开始发紧。
“你怎么慢下来了，快跑啊！”
我在她耳边催促。
“你、你太重了，我抱不动啊。”
“这时候谁管得了那个！继续跑！”
利莎又硬撑着跑了差不多两分钟，最后那已经算不上跑，顶多算深一脚浅一脚地挪。
“怎么又不跑了？”
我们停在了一个——好吧，我还是什么都看不清。周围依旧一片漆黑。
利莎托着我臀部的那条胳膊已经开始发抖，感觉随时会把我直接扔到地上。
“你快下来，我真抱不动了。”
她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
“安全了吗？”
“安全个屁！给我下来！”
紧接着我就被毫不留情地扔了下去，倒也不疼。
我伸手往下摸了摸，触感像是个废弃的床垫，落了厚厚一层灰。这一屁股坐下去，扬起的尘土呛得我直咳嗽。
“啊，你今晚就在这儿将就一下吧。”
利莎也跟着咳了两声，紧接着那两团发光的眼睛，开始渐渐往远处退。
“等等，你要去哪儿？”
我几乎是立刻想爬起来追上去。
“我去守夜，就在附近转转，你睡吧。反正你们人类晚上也干不了什么。”
话音刚落，那两团光彻底消失在黑暗里，连一点脚步声都没留下。
不愧是猫娘忍者。
我无助地朝着四面八方的黑暗张望了一圈。
真的假的？现在？就在这儿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