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里传来噪音。
“艾庭！你那边——”菲奥娜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信号很差。
“结束了。”
这时声音突然消失了。
不是信号中断，是整个通讯频道被切掉了。
艾庭皱了一下眉，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终端机。
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警告，通讯设备似乎是被摧毁了。
然后她听到了某种声音，很重的声音，并且对方在不断移动。
她抬头看向展场的北侧边缘。
一栋五层高的临时展馆正在倒塌，但不是自然倒塌，是被什么力量从根部掀断的。
整栋建筑的钢结构框架扭曲变形，然后飞了起来。
几千吨重的建筑碎块，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广场中央砸过来。
朝着人群砸过来了！
艾庭身体一顿，反应极快，超能力在头顶撑起了一面盾。
但那块建筑残骸的目标不是她，是她身后那些还在欢呼的人。
残骸从她边缘擦过去，砸进了广场南侧的人群里。
轰的一声，地面顿时震荡了一下。
粉尘和碎片炸开来，刚才还在鼓掌欢呼的那些人被埋在了钢筋混凝土下面。
声音一瞬间从欢呼变成了惨叫，然后惨叫声也消失了。
艾庭转过身，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手里的糖包装纸被攥成了一团。
粉尘慢慢散开，北侧倒塌的展馆废墟上站着一个男人。
对方将近两米的身高，体型粗壮，全身上下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机械改造痕迹。
左半边脸是金属的，一只眼睛换成了红色的光学镜头。
右手臂整条都是机械义肢，比正常人的手臂粗了两倍不止，手指末端是可以伸缩的合金爪。
他站在废墟上，嘴里发出一阵很大的笑声，笑得弯着腰，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你看到没有？你看到没有？”
他指着被建筑残骸埋住的那堆人，笑得更大声了。
“刚才还在拍手呢！啪啪啪啪，拍得多起劲啊！现在呢？现在怎么不拍了？”
艾庭瞬间就认出他来，那是开膛手凯伦。
但问题是他早就已经死了，上个月就死了。
还是她亲手打废了那个人，使其死在了医院里……
那站在废墟上的这个是谁？
凯伦似乎还在笑。
他从废墟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地面被砸出了裂纹。
机械义肢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红色的光学镜头对准了艾庭。
“小丫头。”
他歪着头看她，表情在笑和狰狞之间反复横跳。
“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超能力者？看着也不怎么样嘛，个子也太小了吧！”
听到这里，艾庭额头上出现了愤怒的标志。
那是被激怒的表情。
凯伦也突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什么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金属脑壳。
“啊对了对了，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凯伦！凯伦的凯伦！你可能听说过我——”
“不对，你肯定听说过我，我可是上过新闻的！”
艾庭看着他。
这个人的说话方式，语音频率，面部特征，跟之前记忆里的那个家伙匹配度极高。
但有些地方不一样。
上一个凯伦的机械改造集中在右半身，这个是左半脸和右手臂。
改造的型号也不同，上一个用的是黑市流通的民用义体。
这个身上的硬件规格明显更高，有几个部件她甚至没在任何已知数据库里见过。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克隆体。
这个凯伦是克隆体，或者说上个月死掉的那个才是克隆体。
到底哪个是本体目前无法判断，但有一件事很确定。
不管是哪个版本的开膛手，能把一栋五层建筑掀起来扔出去的力量，都不是普通的机械改造能做到的。
一个问题也出现在了艾庭心中，那就是上一个凯伦犯下的罪，要不要算在这个凯伦头上？
毕竟这俩人本质上是同一个。
“你不说话？”凯伦偏着头，红色镜头一闪一闪的。
“怎么，被我帅到了？”
他的脖子突然扭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咔吧一声，然后又扭回来。
“开个玩笑嘛，别这么严肃。”
他咧开嘴，金属半脸上的笑容让人发毛。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吗？在那个破实验室里躺了多久？”
“他们说，去吧凯伦，去展会上搞点大新闻，我说好啊！我最喜欢搞大新闻了！”
凯伦突然蹲下来，用还是血肉的那只手摸了摸地上的碎石。
然后猛地站起来，朝她冲了过来！
对方速度快得离谱。
两米多高的身躯在地面上拉出残影，机械义肢的合金爪在空气里留下刺耳的摩擦声。
凯伦冲到她面前时，整个人撞上了一面墙。
他被弹了回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哎哟——”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你到底是什么做的？还挺硬。”
他又笑了，笑着笑着突然不笑了，红色镜头死死盯着艾庭。
“尝尝这个。”
凯伦的机械义肢突然打开，手臂上的装甲板层层展开，里面露出密密麻麻的微型导弹发射巢。
三十六枚微型制导导弹同时点火，拖着白色尾烟朝艾庭扑过来。
同时他另一只手抓起地上一块两吨重的机器人残骸，像扔铅球一样甩了出去。
导弹从正面来，残骸从侧面来，上方还有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踢起来的水泥板。
三个方向同时攻击！
艾庭终于动了一下，她抬起左手。
所有导弹在距离她五米的位置集体停住，悬浮在半空中。
右手往旁边一推，那块两吨重的残骸偏转了方向，从她身侧飞过去砸进了远处的废墟里。
头顶的水泥板被力场直接碾碎，变成粉末洒下来。
然后她把左手翻了个面，掌心朝上，轻轻往前一送。
三十六枚导弹掉头飞回去了。
凯伦瞪大了那只人类的眼睛。
“什——”
爆炸声把他后面的话全淹没了。
导弹在凯伦身上炸开，火光把半个广场照亮。
冲击波掀翻了周围残存的展台，碎片飞出去几十米远。
爆炸点的地面塌了一大块，露出下层结构的钢筋骨架。
烟雾散开之后，凯伦身体却还站着。
但也就是勉强站着，他身上的装甲板炸掉了大半，机械义肢的外壳碎裂，露出里面还在嗡嗡运转的机械结构。
左半边金属脸上的红色镜头碎了一个，剩下那只人类的眼珠布满血丝，眼睛瞪得老大。
“你……”
他张了张嘴，一口黑色的液体从嘴角淌了下来。
“你这小丫头片子……”
凯伦往前迈了一步，右腿的机械关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然后整条腿从膝盖处折断了。
他单膝跪在地上，机械义肢撑着地面，手指在水泥地上抠出五道深槽。
“我还没玩够呢……”
艾庭一步步走过去。
走到凯伦面前的时候，她停下来，低头看着这个快要散架的改造人。
凯伦抬起头咧着嘴笑，嘴里缺了好几颗牙，剩下的也被震松了，有几颗挂在牙龈上摇摇晃晃。
“你杀了我也没用的……”
“嗯。”
艾庭抬手，凯伦整个人被提起来。
悬在半空，四肢无力地垂着。
他的胸腔装甲已经完全碎裂，里面的核心部件暴露在外面，一个拳头大小的能源模块还在发出微弱的蓝光。
她把手收紧，那个能源模块被力场直接捏碎了。
伴随着光被熄灭，凯伦身上所有还在运转的机械部件同时停止工作。
可怜的开膛手又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