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尔听完这个问题，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沉默了几秒。
峡谷里的风灌上来，吹得他风衣下摆啪啪响。
“你一只小白鼠，没资格问我这个。”
那五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小白鼠？是指她人造人的身份吗，这称呼听起来不太好。
艾庭也没追问，她本来也没指望从一个恐怖分子嘴里听到什么掏心窝子的话，问那一句纯粹是试探。
试探对方在说到这个话题时，会不会露出破绽来。
结果是没有。
莫尔的情绪控制得很好，好到不正常。
“那就没什么好聊了。”艾庭把嘴里最后一点糖渣咽下去。
“本来也没打算聊。”
莫尔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五指张开，朝她摊了摊手掌。
那只手很普通，没有任何机械改装的痕迹，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个真正的文职人员。
但艾庭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手腕内侧贴着一小片银灰色的东西，薄得像一层皮肤，边缘融进了肉里。
“开始之前我得确认一件事。”艾庭抬了抬下巴。“你是本人？”
上次那场闹剧她还记得，莫尔用仿生人替身当炮灰跑路，搞得她白忙活一场。
这次要是再来同样的把戏，她可没心情陪着玩。
莫尔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挺有意思。
“你可以过来验。”
艾庭二话没说，利用超能力感受传递过来的信息。
对方生物反馈信号，心跳、体温全是活人的数据。
是本人没错了。
在艾庭与对方沟通之间，许多镜头从天空中俯视下来。
这场战斗不是没有围观者，埃尔波利斯的大量卫星从天空中俯瞰大地。
两人对峙的局面已经被全面直播化了，可以说整个花径环带的人都在观看这场战斗。
正义英雄与邪恶敌人的较量，在这世界上很有市场，大家都需要一个英雄来拯救自己。
“满意了？”莫尔表情戏谑开口道。
艾庭没接话，因为她已经出手了。
无论是为了沃克集团的利益，还是为了她自己，都不能让这个家伙继续存在下去。
从站立到冲刺之间没有任何过渡，她的身体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莫尔身前不到一米的位置。
右手已经伸出去了，五指收拢成拳，上面裹着一层极薄的超能力镀层。
这一下却打空了。
不对，应该是没打空，她的手确实碰到了莫尔的身体。
但就在接触的那一瞬间，她的小拳头沿着对方的肩膀表面滑了过去，像是手上抹了油一样。
力量没传导进去，全部被什么东西卸掉了。
艾庭后撤两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有意思。”
她感觉到了，拳头接触到莫尔身体的那一刻，对方皮肤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几乎感知不到的一层膜。
那层膜在她的力量接触到的瞬间改变了受力方向，把攻击沿着切线滑开了。
像是一个微型的力场偏转装置。
或者说类似于艾庭的一部分超能力表现形式。
莫尔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终于出现了这场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真实表情。
兴奋！
那种兴奋不是杀人犯看到猎物的那种，是另一种东西，更接近于一个研究者看到自己实验数据完美吻合时的表情。
“感觉到了？”
莫尔卷起右手袖子，露出手腕内侧那片银灰色的贴片。
贴片的面积不大，但上面布满了肉眼勉强可见的纹路。
那些纹路一直延伸到他的手指末端，又顺着手臂往肩膀的方向蔓延过去。
“这就是你的超能力。”
莫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它搞明白。”
“超能力的本质不是什么玄学，也不是基因突变带来的随机产物，它是一种可以被量化，被计算复制的东西。”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明显加快了，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听懂的人。
“你身体里有一套特殊的神经回路，那套回路能够影响物质的基本作用，不是什么念力，是真实的物理干涉。”
“你的大脑就像是一台计算机，在进行一种超高速的计算，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莫尔张开双臂。
“而我参照救世小队所有战斗数据，把这套计算过程从你们的身上扒了下来。”
手腕上的贴片亮了一下，莫尔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到的微光。
“这就是人工神经接口。”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它能直连大脑皮层，实时模拟你的超能力计算模型，输出功率当然比不上原版，但也够用了。”
所以刚才那一拳不是简单地被挡住，是被同样的力场逻辑给偏转掉了。
这就是货真价实的超能力者，甚至可以做到使用多种超能力。
【什么情况？这敌人会不会有些太超模了？能模仿超能力，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救命！压迫感拉满，隔着屏幕我心跳都快了。】
【小艾庭要不要直接先手？等对方拼尽全力可就危险了！】
【坐等英雄出手！她肯定不会输，我已经录屏了，这一战绝对会成为年度名场面。】
网络上不断有信息涌现，许多人都在围观这场闹剧，就像是古代的斗兽场那样。
面对强敌，莱奥菈不免得有些担心起她来，毕竟那可不是普通敌人。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很有可能是来自花冠上面的科学院，这也就代表了这人曾经很有地位。
莱奥菈不明白莫尔为什么要针对艾庭，难道两人曾经有什么仇怨吗？
艾庭消化了刚刚那个信息，大概花了两秒钟。
她的第二轮攻击比第一次快了三倍。
左手横扫，右手直刺，紧接着一记膝顶。
三次攻击在零点几秒内结束，每一击的角度都不同，专门测试那层力场的偏转范围。
可依旧全部被对方滑开。
莫尔的力场覆盖了全身，没有死角，至少在这个输出等级下没有。
而且对方居然还有余力反击。
莫尔右手朝前推了一掌，掌心前方的空气像被挤压过一样产生了一圈可见的磁力。
那是莱文的超能力。
艾庭侧身闪过，那道磁力波擦着她的头发过去了。
出现在身后十几米外的金属栏杆上，栏杆直接被拧成了麻花！
“喂喂。”莫尔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手指。“这力道控制还不太熟练，别怪我。”
他竟然在笑。
这可不是嘲讽，是一种纯粹的实验终于跑通了的得意感，并且像小孩子一样不断炫耀着。
艾庭退到平台边缘，脚后跟踩着最外面那根横梁。
她身后就是一千米深的悬崖。
【哈哈，刚才吹得那么神，现在还不是被压着打？】
【就这？看她脚步都不稳了，撑不住几分钟马上就要落败了，救世小队的招牌要砸咯，盛名之下也有虚士啊。】
【有没有可能，她的能力存在巨大短板，只能被动挨打？】
【一群自以为是的粉丝还在洗，这不是肉眼可见单方面被碾压？】
【提丰集团的水军闻着味来了，多少钱一条？有钱大家一起赚。】
评论开始不断嘲讽，大家吵得不可开交。
但艾庭并没有慌乱，反而闭上了眼。
再睁开的时候，瞳孔的颜色变了。
原本的紫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的，几乎像液态金属一样的金色。
那种金色不是静止的，在虹膜上缓慢流动着，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眼球内部被点燃了。
高输出模式。
平台上的空气在她睁眼的瞬间变得沉重起来，脚下的金属地板开始发出尖锐的形变声。
螺栓一颗接一颗地从固定槽里弹飞出去。
莫尔的表情终于变了。
